字体
关灯
   存书签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牢记备用网站无广告
    拉了拉他的衣袖。

    “姐夫,他们要杀了我们吗?”

    容温云一愣,想起他再怎么懂事,到底还只是个孩子,不免心疼地握住了他的手:“不会的,只是围困而已,想来是先皇驾崩,怕京中有人生事。”

    华羽慎往他身边靠了靠,碰到他圆隆的腹部,不由得嘤嘤地哭了起来:“娘和爹爹都不在,二姐又进宫去了……姐夫……”

    因为被他抱着,容温云似是有些难受地挺了挺腰,一手在腹上轻揉,耐心地俯身帮他擦去了眼泪:“不会有事的……等宫里发了丧,你二姐、唔,很快就会回来的。”

    “王君,厨房那边送来一个奴才,是偷偷摸摸混在送来的菜篓里的……”

    容温云皱了皱眉,轻轻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华羽慎,让安宁带他到里屋去洗脸,一边在主位上坐了下来:“带进来。”

    “王君……”

    被强压着跪在地上的,却不是什么陌生的人,容温云疑惑地看向他,一时竟有些惊喜:“听雨?怎么是你?”

    少年一边磕头一边甩开了侍卫的控制,忙忙地看了一眼四周的人:“奴才有话要对王君说……”

    容温云看了一眼身边,出去华风和安宁,也就是方才的两个侍卫,和侍卫统领赵林,应该都是华羽衡信得过的人。便点头示意他说。

    “王爷,昨日我和哥哥想要回乡,还没出京城却在街上看到了贤王君身边的凌霄,听到路上有人说贤王要攻打京城,已经快到了。凌霄看到了我们,哥哥引开他让我逃了回来,让我混进来禀告王爷早做准备,皇上肯定不会放过郡王爷和王君的……”听雨迅速地说着,一段话说完才顾得上爬起来,一边道:“王婶送菜的车还在厨房,她待我和哥哥像亲生孩子,一定不会去告发的,王君您快走吧。”

    第 39 章 危局

    第三十九章 危局

    华风上前了半步,似是有些动容,容温云却还是坐在椅中不动:“听雨,多谢你来报信,趁着还没人发现,快回去吧。”

    “郡王和王君是我们兄弟的恩人,”听雨摇头,重又跪了下来:“王君若是不走,听雨也愿意留下来。”

    容温云示意华风扶他起来,还要再说却被赵林拦住了:“王君,只要消息一传到皇上那里,外面那些人恐怕立刻就会冲进来,这位小哥说得对,您和少爷都应该赶紧离开。”

    容温云沉默了片刻,一手拉过从内室出来的华羽慎,一边对听雨点头,将华羽慎推到赵林身边:“好,麻烦赵统领你把慎儿送出去。听雨,也只好委屈你留下来了。”

    听雨对华羽慎并没有什么好感,照他的意思,当然是想救容温云逃走,只是见容温云毫不动摇,也只好一咬牙点了头,爬起来站在他身后。

    华羽慎还没有弄清是怎么回事,便被推开了,比起嫁进来不过一年多的容温云,赵林当然更希望他能逃出去活下来,因此二话不说将他带走了。再回来的时候便对容温云多了几分毕恭毕敬,想来是感激他将生机留给了小主人。对他点了点头,带着人出去探看形势了。

    剩下的两个侍卫也守在了门外,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容温云这才有时间顺着肚腹隆起的弧度慢慢揉着,安抚着腹中的孩子。

    “王君,你、你有了孩子……”

    情急时什么都来不及顾及,听雨直到此刻才看清他的身形,不由得更是懊恼:“你为什么不走,我好不容易才……”

    “听雨,就算没有慎儿,我也不会走的,”容温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上涌起一股热流:“谢谢你的情意,但我答应了羽衡,会等她回来。”

    “可是王爷她进了宫……”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变化,”容温云伸手按在椅子扶手上,深深地抓紧了:“何况,她说过相信贤王爷。”

    就算贤王是真的反了,他也不想逃。他那时候说的,并不是什么漂亮话,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是真的不怕。他的妻主,那个把他如珠如宝一般疼爱着的人,都还在这里,他有什么好逃的,又有什么好怕的。只是可怜了腹中的孩子,原本,他还奢望着能看着孩子长大……

    “王君,她们要闯进来……”

    赵林的声音打破了房里的安静,容温云猛然抬起脸来,掩住了方才的一点痛苦之色,撑着腰站起来要往外去。

    “王君,不如让属下将侍卫聚集起来,一起冲出府去,只要能冲到城外,就能与贤王爷的军队会和,”赵林按着剑跪了下去,她原本就是贤王的部将,也曾跟着贤王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府中既然还有主子,哪里肯束手就擒地让别人冲进来。

    “不行!”

    容温云厉声喝了一句,止住了她的怒气,才劝道:“贤王若是心生反意,怎么会对家中完全不做安排?再说现在皇上也只是派人围困王府,并没有下旨捉拿,我们怎么能自己坐实了叛逆的罪名?”

    他并没有说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大义,但入情入理的话却比那些迂腐的道理更有说服力,赵林一时也沉默下来。

    “我去看看,没有圣旨,他们凭什么闯贤王府?”

    前院虽然还没有动起手来,却是十分剑拔弩张的气氛了,身穿灰蓝色衣服的王府侍卫各个拔刀出鞘,警惕地挡在门口。而外头的兵士则是骂声不断,不时有兵器砍在门上的声音。

    再这样下去,恐怕不用半个时辰,这道门就会被劈烂,到时候府里的侍卫按捺不住,不知会发展成什么样。

    容温云皱了皱眉,对华风说了一句什么,便听见华风聚着内力的声音响起来:“外面主事者何在?沁王君有话要问你。”

    府中的侍卫纷纷看过来,半是护卫地守到他身前,容温云心里一暖,一手抓紧手中的玉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华羽衡不在,这些拼死护卫王府的人,便是他的责任。

    门外似乎也静了一下,随即更加喧哗起来,不断有人骂着“贼子”、“卖国贼”、“j王”之类的泄愤。过了许久才有一个士兵喊话:“禁卫营副统领何将军在此。”

    腹中的孩子不耐地闹了起来,似乎是不满他站了这许久,容温云一边吩咐开门,一边抓住了听雨的手臂。

    听雨站得离他很近,立刻机灵地扶住了他,容温云对他笑了笑,看向全身铠甲走进来的矫健身影:“何将军,敢问您奉了什么旨意兵围王府?”

    那位中年将领看了他一眼,眼里露出一点不屑,冷声道:“本将奉的是先皇遗诏!”

    “既然是先皇遗诏,我等不敢不从,”容温云心里一惊,腹中也随着一阵发紧,声音却仍是未变:“但遗诏中可有让将军攻进王府,收押我们一干人等?”

    他语调虽然不急,却很是郑重,那将军瞧了一眼,也就如实答了:“不曾。”

    “若是皇上有旨意,容某二话不说让你绑了也无碍。”容温云稍稍安下心来,抓紧了听雨扶着他的手,冷下了语气:“但将军一无圣旨,二无军令,却任由下属在我府中胡作非为而不加管束,难道不是失职吗?”

    那女子略微吃惊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来,稍一停顿,身后兵士见统领受挫,不由破口大骂起来。

    “一个见不得人的王君还耍什么威风?不过是仗着那个傻子郡王宠你罢了!”

    “她已经被皇上关起来,早就自身难保了,你也嚣张不了……”另一人的声音并不高,却像是从门外迎面直扑过来,卷着凌厉的风势,让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拳,盯着前面的何将军。

    “将军!既然如此,容某就在这里等着圣旨。她死了我自会随她去九泉之下,不必你们提醒,但圣旨一刻未下,我妻就还是一品郡王,贤王爷更是德高望重,这王府绝容不得你们放肆!”

    赵林持剑护卫在他身前,闻言不由也是一凛,朗声叫了一句好,胸中顿生万千豪情,她原本以为容温云不过是个因为没地位而显得好说话的王君,但今日看来,他的见识和豪气,却是不输女子的,就凭方才那几句话,她便是为这个主子死了也是值得。

    “圣旨一日不下,我等誓死护卫王府。”

    赵林振臂一呼,四周的侍卫也纷纷应和,气势上竟不逊于门外的几百禁卫军,那姓何的将军迟疑了一下,想到新皇与沁郡王一向关系甚好,语气上也弱下了几分,挥手让人退后了一些,隔着洞开的府门与这边两相对峙。

    听雨手上被抓得生疼,却一点不敢放松地扶着他。容温云不断颤着的身体和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让他知道容温云只是在强自支撑着,恐怕自己一松手,他就会倒下去。

    他伸手拿了帕子,想要帮他擦掉额上的细汗,却听到轻微的“格格”声,才知道容温云生怕痛呼出声,竟然咬死了牙关。心里不由得又急又忧,低声了喊了几句“王君”。

    容温云似乎从模糊中被惊醒过来,艰难地对他笑了笑,放开不知不觉压在腹间的手,顺着孩子激烈的动作轻柔地安抚。

    听雨知道他绝不肯进屋去休息,只好红着眼眶请身边的侍卫搬来椅子,和安宁一左一右扶着他坐进去。因为哥哥被逐而生的一点幽怨也消散地一干二净。看着他毫无血色却还笑着点头的动作,不由想起那时他得知被骗,对兄弟二人非但没有怪罪,还略带怜惜的目光。眼泪便扑簌着落了下来。

    这样好的一个人,却只有郡王一个人肯全心全意对他好,已经很不公平了,他和哥哥,那时竟然还做出了那种事,怎么对得起他?

    “王君……对不起、都是我和哥哥不好……”

    容温云有点糊涂地看了看他,就算是坐了下来,他也觉得自己全身都像是浸到了忽冷忽热的水里,恨不能立刻晕过去。对听雨的话,也是入耳许久才反应出其中的意思。

    “不怪、不怪你们……嗯呃……什么、时辰了……?”

    听雨一边掉眼泪一边抬头看了看,跪在他身边低声回话:“快午时了。”

    容温云点了一下头,一早上的功夫过去,腹中孩子的动作已经越来越大,明确地传达着要提前出世的消息,时缓时急的疼痛扰得他的心绪也渐渐地散乱,只记得自己必须在这里,不能倒下,也不能离开。耳边模模糊糊的都是往日里华羽衡的温言笑语。

    她认真郑重地说要娶他时,她温柔宠爱地说喜欢他,她怒气冲冲地指责他,甚至是欢爱时低哑深情地叫他的名字……平日里总是温言笑语,气恼时也舍不得对他口出恶言……很多声音萦绕在耳边,最后都变成她临走时那句“等我回来”……

    从那日花灯会上,她在灯花炫目的拥挤街市上伸手隔开人群护着他,他便知道自己是喜欢她的,却一直不知道那喜欢有这样多,这样重,渗透在时光里,融进了骨血中。如果那个宠爱他心疼他,包容他所有过往,许给他最好未来的人不在了,那他要怎么办?

    羽衡,我听你的话……我在等你回来……

    第 40 章 新生

    第四十章 新生

    日渐西斜,本就躁动不安的禁卫军久等不见圣旨,又只知贤王在京郊陈兵,却弄不清楚具体战况,也更为焦躁,若不是容温云在院中坐着,身前又挡着整整齐齐的王府侍卫,只怕他们就要冲进来了。

    何玉等了又等,贤王大军逼近,新皇就算是在先皇灵前继位也算不上违反组制,事急从权,想来今日早朝新皇就会登基。

    而现在已经到了晌午,就算是皇帝再犹豫,也该下命令收押贤王府的一干人等以免夜长梦多,否则拖到晚上,贤王若是攻城,抽调了几千人包围几位重臣府邸的禁卫军只怕会□乏术,被打个措手不及。

    为了防止府中侍卫忽然发作,尚未到入夜时分,门外的兵士已经三三两两地燃起了火把,依旧将门口堵得严实。

    赵林不屑地嗤了一声,却忽然静默下来,捕捉到疾驰而来的马蹄声,眼神一闪退到容温云身侧,俯身轻轻说了一句什么。

    容温云惊疑地看着她,很快却又平静下来,将赵林的话细细想了一遍,一整日上上下下反复思量的心反倒落了下来,不管来的是救命符还是催命令,该来的总是要来。只是示意听雨扶自己起来。

    早上时,他尚能勉强借力站着,现在却像是全然控制不了身体的坠势和肚子一阵阵的发紧,被腹中的孩子连续地俯冲之势弄得痛不欲生,却还不能安心躺下生产。还是赵林上前托住他的手臂,才能勉强弓起身子抱着沉坠的肚腹靠在听雨身上。

    门外诸人也发现了飞驰而来的一行几人,何玉正要上前接旨,却见最前方的人毫无停下的势头,不管不顾地直冲过来。她堪堪闪身避开马蹄,就要令人阻拦,却见一纸明黄绢帛被扔下地来。

    “全部滚回宫去!”

    马上的骑士鞭稍几乎扬到她面上,扔开缰绳跃下来,却并没有分心看她,大步跨进门去。何玉疑惑地打开圣旨一瞧,竟然是皇帝亲书,令她不必再围困王府,只需留下百人保护沁郡王安危,听从沁郡王调遣,速速领兵返回禁卫军军营。

    新皇这上下的态度变化让她一时想不透,眼睁睁看着华羽衡一路冲进去,一把抱住了摇摇欲坠的男人,很快便大惊失色地抱着他转进内堂,不见了身影。

    “羽……衡……”

    走动的颠簸让怀里的男人勉强从巨大的惊喜和磨人的疼痛里剥离出神智,欣喜抓住她的衣服:“你……没事了……孩子、孩子好像要、唔……”

    华羽衡迅速掠进屋中,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吩咐下人准备热水汤药,一面更搂紧了强忍痛苦的身体:“嗯,禁卫军已经撤走了,孩子没事……你忍忍,一会儿就可以看到我们的孩子了……”

    明知何玉只是听命而行,她冲进来时却几乎想要杀了她,等到抱起全身颤抖的男人,才知道他腹中的孩子已经要出生了,想到心心念念要护着的这个男人不知道生生地忍了多久的疼痛,更是抑制不住暴戾的念头。

    “血……王爷、王爷!”

    还未及把人放到床上,怀里的男人便难耐地挺直了身体僵硬着,几乎要翻出她怀中。一路急急跟着跑进来进来的听雨已经尖声惊呼:“王君流血了!王爷……”

    “闭嘴!”华羽衡喝了他一声,有些心酸地对怀里眼眸半睁的男人柔柔一笑,小心翼翼地抱着他放在床上,一边动手褪下了他的衣物。

    半清半浊的液体从已经打开一些的□涌出来,顺着修长的腿蜿蜒着,夺目的血色混杂其中,甚至染红了她的衣摆。

    容温云只听到听雨惊呼一声捂住了嘴,却没有力气抬起身察看,只拿哀求的目光看住了华羽衡,嘴唇无力地一张一合。

    “好,好……我知道,我保证孩子会没事的,”华羽衡心疼地吻住他失色的唇,一边拿了药喂他:“来,喝了药你就有力气生下孩子了,乖……我抱着你,你也不会有事的……”

    一碗催产药下去,孩子固然下来得更快,容温云却被撕裂般的疼痛折磨地喘不上气,连痛呼的间隙也没有。倒在她怀里不断挣扎。

    “啊!哎呀,这位小姐,这是男人生孩子,你怎么可以在这里!”被总管匆匆带来的接生相公惊声叫到,上前就要推开她:“快出去!晦气死了!!”

    “不关你的事,快帮他看看!”华羽衡头也没回地说完,抱紧了容温云下意识转动的头,所学过的知识一点一点浮现在脑中,低声在他耳边指导:“温云,你先不要用力,攒着力气等痛得厉害的时候再来……乖,一会儿就好了……”

    “羽衡、啊……啊……羽、衡你……不可以在这……”

    被绵绵密密的痛楚折磨着的男人嘶哑地呜咽着,根本喘不匀气,华羽衡心痛地无以复加,紧紧拥着他的上身:“没事,我陪你……来,吸气……呼气……慢慢来……”

    听到她的声音,男人不安的同时却又松了一口气,竟真的侧着脸埋进她怀里,跟着她的节奏调匀了呼吸,聚集着力气拼命推挤。

    那接生相公见她根本不理会自己,想到进来时威风凛凛的守卫,也不敢再多话,只一边腹诽着一边帮容温云推压着胎儿。

    “嗯呃……痛、啊啊……”

    华羽衡抱紧了怀里痛得打颤的人,心里也知道容温云体力不济,从那日被下了药后更是虚耗得厉害。方才破水的时候就已经出血,接生相公这样的做法并没做错,只好狠下心压制着容温云不让他跌出怀里。

    “羽衡……羽、啊啊,不要碰、不行……羽……衡……”

    华羽衡埋头贴在他颈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一遍遍应着他无意识的呼唤。

    容温云早已模糊了仅存的一点清明,只知拼命地用力,才刚觉得一团火热的东西像撞碎了他的身体一般滑落体外,便已经人事不知地昏沉过去。耳里拼命捕捉,除了不断的惊呼和微弱的啼哭便再无其他……

    华羽衡眼看着他脱力地晕过去,却听得接生相公尖叫着“血止不住”,登时清醒过来,正抓过银针想要替他施针止血,守在门外的安宁已经跌跌撞撞地带着太医冲进来。

    这个时候也来不及惊讶,更顾不上太医为何会在没有宣召的情况下冲进来,她的医术虽然不差,却也达不到国手的水平,因此只是让开位置,瞧着太医战战兢兢地跪下来施针,深深痛恨着自己。多恨没有早些遇见他,多恨没能好好照顾他……多恨此时此刻的无能为力。

    “王爷,皇上让臣带来了两颗护心丹,请让王君服一颗吧,”虽然还只是早春,那太医却忙出了一身汗,从药箱里拿出一只瓷瓶给她:“血已经止住了,只要多加调养,王君不会有事的。”

    “劳烦您了。”

    “老臣不敢居功,这都是皇上的恩典……”

    华羽衡冷冷看了他一眼,虽没有打断他的话,却也只是沉默着等他说完,冷冷道句“送客”便不再理会。

    接生相公连连擦着满头的汗,一边庆幸着幸好床上那人捡回了性命,否则这个王爷还不知道要怎么对付自己,一边抱了孩子洗干净了送到华羽衡面前,讨好地笑:“哎呀,这位大人,快瞧瞧这孩子,模样还没长开就能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呢。”

    华羽衡再三确认容温云只是昏睡过去,气息虽然弱,却还算平稳,才缓下心神,从他手中接过孩子。

    初生的孩子不外乎是红红皱皱的,美人胚子什么的,多数是那接生相公的恭维话,她初时以为是个女孩,细看才知道竟是个儿子,才想起来既然在这里被称作“美人胚子”,想来只会是男孩。

    “这男娃虽说不足月,可长得真是水灵呢,”那相公见她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她是想要个女儿,虽说床上躺着的那人看起来早就不年轻了,还是干咳了两声劝慰:“大人您跟夫郎这么恩爱,说不定明年就能给他添个妹妹呢……”

    华羽衡小心地抱着儿子,看着他皱皱的脸,随口“嗯”了一句,便让他跟着下人去拿赏钱了。

    “王爷,让奴才来吧……”

    “不用,”华羽衡信口答道,方才乱得七荤八素,虽然瞥到了他的脸却没有细问,此刻才想到:“听雨?你怎么在这里?”

    少年才方还带着笑看她逗孩子,听了问话却一下子红了眼眶,眼看就要掉下泪来,抽抽搭搭地把一天的事情说了,想起来容温云的样子,和当时又怕又急的心情,更是说得断断续续。华羽衡听他说完,忙放下帐子叫华风,问华羽慎的情况。

    “赵统领已经带人去接少爷了……”

    “二姐、二姐……”

    华风还未说完,华羽慎已经冲了进来,面上犹带着泪痕,头上钗子也散了,松松地挂在一边,扑进华羽衡怀里就“呜呜”地哭起来。

    华羽衡轻轻拍着他的背,一边扭头去看榻上,见容温云依旧睡着才放下心来,摸着他的头发安慰:“别哭,没事了,娘和爹爹很快也就回来了……”

    “姐夫……姐夫怎么了?”

    华羽慎从她肩头看过去,只看到容温云一动不动地躺着,猛然想起容温云坚持把他送走,自己却留了下来,心里不由又是感觉又是愧疚,羞红了脸推开华羽衡要上前看他。

    “慎儿,他没事,只是刚刚生下孩子,还需要休息,”华羽衡一把拦住他,抱过听雨手中的孩子给他看:“来,这可是你侄儿……”

    十二三岁的少年毕竟还是孩子心性,见到孩子又抱了瞧了一会儿,左看右看地辨认着孩子的五官到底是像谁,便将白日里的事忘了大半,开心地跟着小厮回去了。

    “既然王君同意了,那你就留下吧……你哥哥的消息,我会注意打听的。”华羽衡见听雨抱着孩子小心翼翼看着她的模样,也有些心软,接过孩子对他点了头示意他退下去:“忙了半宿,天都快亮了,你也先去休息吧。”

    孩子在她手中睡得很沉,虽然早出世了近一个月,却还算是健康。想来容温云醒来也不必太为他操心。华羽衡将他放在容温云身侧,伸手环住了一大一小相对沉睡的人。

    第 41 章 唯安

    第四十一章 唯安

    “温云,你真是比我们儿子还能睡……”

    男人在半梦半醒间听到声音,微微蒙着的眼眸倏忽睁大,似乎想要挺身坐起来,却发现全身根本连一丝力气都聚集不起。

    华羽衡连忙伸手按住他,俯下身在他唇上亲了亲:“别急别急,宝宝很好,一会儿我让人抱来给你看……好吗?”

    “唔……是……”

    “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华羽衡托着他的背,让他枕在自己腿上,轻轻抚着他长发:“你睡了两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容温云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不由一暖:“没有……王爷没事了吗?”

    “没事,正在前院逗我们儿子呢,”华羽衡帮他裹好被子,让他躺好了,才低头笑道:“等他们看完了才能轮到我们,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容温云却从被中伸出手轻轻扯她的袖子:“孩子好吗?他会不会……”

    看着他带了期待和担忧的眼眸,华羽衡干脆翻身躺回他身边,侧身将他拥进怀里:“别担心,他很健康,倒是你……受了这么多苦……”

    “嗯,那就好,”容温云安心地靠近她身边,仰起脸笑了笑:“我不觉得苦。羽衡,我很高兴……真的,一点都不苦……”

    “我可不高兴……”

    怀里的男人为难地皱了皱眉,很快便有些愧疚地将脸埋进她肩头,试探性地蹭了一下:“下次……下次说不定会是女儿的……”

    眼看着他的笑容隐下去,华羽衡不由气结,这个男人,居然以为她是“重女轻男”才不高兴的?懊恼地在他肩头捏了一下,才抬起他的脸:“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孩女孩,都是我们的孩子,我怎么会不高兴?我不高兴的是你居然挺着这样的身子在外面站着,知不知道我回来时看到你那时候的样子有多害怕?”

    她语气很冲,容温云却只觉得心口一甜,将发热的脸重新埋进她怀里,安静地贴着。华羽衡无奈地圈着他,不由叹气:“我真是拿你没一点法子,你倒总是有办法叫我连气也气不成。好了……不说这样,我去给你拿点吃的……”

    明明气他不心疼自己的身子,却还是在他靠过来的一瞬间圈紧了他。这个男人总是能让她把火气全都变成柔情。华羽衡不禁有些好笑地端起厨房温好的粥点。

    “唔,宝宝、宝宝不哭哦……”

    男人沙哑的声音夹杂在孩子中气十足的哭声里,显得无奈而焦急。华羽衡推开门进去,果然见到男人有些艰难地坐起身子,把脊背挺得笔直,手里轻柔地拍着不断哭泣的孩子。

    “我来吧……呃……”

    华羽衡窒了窒,走到近前才发现容温云解了衣衫前襟,胸口微微凸起的红玉上沾了孩子的口水,带着湿润的晶莹光泽。不由一时呆住了。

    容温云也涨红了脸,窘迫地想要把衣服扣起来,但他产后虚弱,原本抱着孩子就很是勉强,现在更是使不出一点力气,手指拉住了衣襟却又不小心滑落。

    华羽衡眼圈一热,忙从他手中接过孩子放到床上,轻手轻脚地替他掩起衣襟,细致地系起来。

    “宝宝、他还在哭……我以为他是饿了……可、可我……”

    “不是饿,听雨早上已经喂过他了,”华羽衡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坐稳,一边抱起孩子哄着:“你身子不好,也没服过那些药,喂不了他的……”

    男子怀孕后,若是服用一种烈性药促进身体改变,是可以喂养孩子的,但因为烈药伤身,多数富贵人家并不会这样做,而是以羊||乳|等喂养。

    她从来没打算给容温云用药,早已命人找了羊||乳|和牛||乳|来喂饱孩子,只是一直以来也忘了跟他说,更没有想到容温云竟然不知要用药才能哺育孩子,方才才会有些惊愕。

    “呃,对、对不起……”

    华羽衡哄好了孩子,见他一脸不知所措,不由心疼地亲在他眉上:“你有什么错……我的傻夫郎,看,唯安都在笑你了……”

    不再哭闹的孩子安静地看着他们,大睁的眼中是乌黑的眸子,一会儿转向母亲,一会儿又看向父亲,竟然真的咧开嘴来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华羽衡抓着他的手去贴在容温云脸上,他更是眯起了眼睛,双手往前扑着。

    “唯安……是他的名字吗?”容温云受宠若惊地伸手包住孩子幼嫩的手指,却又不知该怎么逗弄他,生怕一个不小心就伤了他:“小安儿……”

    华羽衡将他拥在身前,握住他的手与他一起逗着孩子:“不对,不是小安儿,是我们的宝贝小唯儿……”

    容温云笑着扭过头来看看她,又转回来专心地看着孩子的小脸,对儿子的小名叫做什么并不是十分在意。

    他瞧得入神,浑然不觉得累,华羽衡却担心他的身体,硬下心肠将孩子抱给听雨带去休息,一边端了药膳喂他:“你先吃点东西,有的是时间看他,就怕你要嫌烦呢……”

    容温云毫不在意地摇头,想说自己绝不会嫌儿子烦,却被她笑着瞪了一眼,亲手举着勺子送到了他口边:“张口……”

    见男人虽然红着脸,却还是顺从地让她喂了些食物,华羽衡有些欣慰地起身推开窗,扶他靠坐着,将他泛着凉意的手暖在掌心:“看,外头的树枝都抽芽了,等你身体恢复一些,我们就去溪山那里住一段时间,就我们一家,好不好?”

    “那唯儿呢?……”

    “当然是带着啊,”华羽衡若有所思地朝他笑了笑,收紧手臂拥住他:“放心,我会把他照顾得白白胖胖,保证不用你费力气……”

    容温云以为她只是说说,哪怕是平民百姓家里,也不会让妻主来照顾只懂得用哭闹来交流的婴儿,何况王府里这么多下人,华羽衡又是从小金尊玉贵的世女小郡王。

    然而之后的几天却都是华羽衡抱着孩子来“允许”他探视,等他精神好些才发现她夜里虽然睡在他身边,却会好几次地起身去察看睡在摇篮小床里的孩子。

    听雨也告诉他,每天里华羽衡照顾孩子的时间,竟然比王府中小厮管家加起来的时间还要多出一些,他的妻主,几乎把每日十二个时辰都用来围着他和孩子转了。

    贤王和慕容耀来看过孩子几次,慕容耀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更是心下不安,对着坐在床边的妻主也不禁神思飘忽起来。

    “羽衡……”

    华羽衡应了他一声,一边放下孩子靠上前来,扶着他慢慢走了几步:“虽然大夫说了可以下床,你也要多当心一……”

    “羽衡……你、你怎么了?”

    他看得出她的反常,她还是体贴的温柔的,对他对孩子,甚至是对下人都一如既往。说不上是哪里不对,但那种感觉从朝朝暮暮的相处里透出来,让他很确定自己的判断。

    然而华羽衡却又一如往常地和他说笑,让他有些困惑,也有些担忧,却又不知该不该问,该怎么问,迟疑道最后,还是用最直白的语言,打断了她的喋喋嘱咐问出口。

    扶着他的手指微微一僵,很快又听得她笑:“身子不好的是你,怎么你反倒问起我怎么了?”

    容温云反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抓着:“可是,你不高兴……是因为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吗?”

    华羽衡扶着他的腰贴进自己,看着他满溢着担忧和恳切的眼,忽而觉得心里软得能揉出水来,轻轻托在他脑后,蹭上去换了一个缱绻的亲吻,才抱着他在宽大的榻上坐下来:“不是不能说,我是……不知道该怎么……把这种乱七八糟的情绪……理清楚来说给你听。”

    “你知道当今的皇上,嗯,也就是我们见过的二殿下……”

    容温云安静地靠在她身边,见她停顿下来,就点了点头,微微往她肩上靠了些。华羽衡伸手揽住他,换了个能让他靠得舒服的姿势,将先皇驾崩那日进宫后发生的许多事详细地说给他听。

    从那天夜里得了圣旨心急如焚地赶回来,便是一连串的事。先是眼看着容温云艰难地生下了孩子,得知他性命无碍,又要忙着迎接母亲和慕容耀回府,再接下来便是悉心照料卧床的容温云和初生的婴儿,还要抽空派人追查那个音讯全无的紫蓿。

    她就有意无意地将那天发生的事压在心底,不去回想那天的心急和心痛,也不想分辨华宇斐和她自己的作为是对是错。

    “就是这样……”华羽衡握着他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下,见惹得他红了耳根,不由心情大好,也不知是因为他的羞意还是因为吐出了放在心里多日的话:“我不是想瞒着你,你也别再担心了,快点把身子养好,我们带着唯儿去溪山的别院……”

    容温云从羞恼里回神,低眉思索了一会儿,稍有些迟疑地伸手握住她:“你是说以后都只把二殿下看成皇上,过去的情意都不算数了吗?”

    “不是不算数,可那总归是过去了,”华羽衡窒了一下,又扬起笑来:“现在她可不是什么二殿下了,她是称孤道寡的皇帝。”

    见看起来总是成熟稳重的妻主露出可以归之为“鬼脸”的样子,容温云不禁笑着拉住她的手,语气里竟然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宠溺的味道:“可是,羽衡……你心里根本就不是那么想的……”

    第 42 章 满月

    第四十二章 满月

    你心里根本就不是那么想的……

    华羽衡一时惊愕,只愣愣地看着他。容温云抓着她的手用力握了握:“你心里,想要一直把她当做原来的二殿下……”

    男人的神情温柔,眼里是暖暖的光彩,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却掉进他注视着自己的眼眸。

    “如果只想把她当做皇上,你怎么会这么多天都称病不去上朝?还把她这几天封赏的东西都谦辞了……你说知道她作为皇帝没有做错,心里却还是在生气,”容温云不避不让地迎着她的视线,轻声道:“要是普通君臣,哪里有臣子会这样跟君王耍脾气的?”

    华羽衡原本要反驳,她一向对自己的辩才有信心,然而他的声音低低沉沉,说出来的话就这样直直钻进她耳中,七绕八绕地拐进心里不可言说的角落,与那些一直理不清道不明的思绪,还真是,该死的契合。

    “你说的对……”

    她沉默良久,终于是低了头承认,有些不甘心,又有些释然。仔细地望进容温云眼里,到底是缴械投降:“她那么狠心待你,害得你早产还险些送命,你还来替她说话……”

    “可你不是也说,是她让太医救了我么?”

    华羽衡凑近了在他腰上轻掐了一把,作势怒道:“虽然你说得对,可是为妻我很不高兴,所以要惩罚你。”

    男人温顺地笑着点头,显然是笃定了她舍不得伤自己分毫,反手环住了她的腰,将脸贴在她肩上。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华羽衡好笑地看着他青涩的讨饶方式,扶起他的脸正色道:“罚你亲我。”

    容温云几乎是从她身边弹开的,受了惊吓一般松开了手,迅速地埋下头去,甚至猛地闭上了眼。

    平日里华羽衡虽然喜欢不时亲亲他表示亲昵,却也从来不曾要求他主动做过什么,想到书上对男子教导,再回想方才一瞬间她眼里的戏谑,面上通红的男人不由下意识地摇头。

    华羽衡瞧着他一直垂着头不肯看她,便觉得心里一阵软一阵甜,这个温厚而成熟理智的男人,可以在她混乱的讲述里清理出思绪,一针见血地点破她的心思。却因为她要求的一个吻而窘迫成这样。

    伸手将跳开的男人拥回怀里,她还是忍不住轻叹:“好吧,不勉强你……”

    山不救我,便只好我去就山的道理她还是懂的。说话间,已经略微低头覆上了男人浅色微凉的唇,轻柔地舔啮了一番,才一点点加深,托在他脑后的手掌轻压,将这个男人带进自己的节奏里。

    “温云,”华羽衡怜惜地在他急促喘息的唇角轻贴了一会儿,指尖拂过他莹润温和的眼,才终于放开他:“你真好……”

    娶他的时候,她心疼他,想要照顾他,保护他,一年多相处,才知道那时的相遇,那时决定不放手,对她而言有多么幸运。

    怜他也敬他,宠他也爱他。她从来没有想象过,会有一个人能叫她产生这样复杂而美好的感情。

    “王爷、咳……奴才该死……”

    直直闯进来的听雨红着脸退到帘外,眼前却不断闪过方才看到的画面。榻上的男人襟口微乱,眼眸如酒,拥着他的女子则显然沉醉其间,情深如许。

    “什么事?”

    华羽衡平和下来的声音让他清醒过来,挣扎了一下才将方才的画面驱出脑海,咳了一声回禀道:“明日是小少爷满月,慕容王君遣人来请王爷过去商议。还让奴才转告,皇上也有赏赐送到府中……”

    帘里的动静停顿了一下,很快便听见华羽衡柔声嘱咐容温云不用等她,只管好好休息,她去去就回。

    贤王大胜凯旋,又是喜得孙儿,虽然不是能够袭爵的女孩,却也是要好好庆祝一番的,何况新皇继位后,全然不像众人猜测的那样因为所谓“贤王叛乱”的闹剧而对这个皇姨有所顾忌,反而是依旧让她掌着领兵权。

    京官最是善于见风使舵,华雅贤此次竟也意外地顺水推舟,发出了大量请帖。容温云身体还未完全复原,华羽衡本来不想大办,却也是无可奈何了。舍不得让面色苍白的男人辛苦,只好亲自抱着孩子到前院让熟悉不熟悉的众多权贵品头论足。

    幸好席间客人大多知道分寸,只是夸几句“小公子人品非凡”,“小公子面有宝相”之类的,也就不再多纠缠了。

    她听得儿子被夸了一圈,有些不耐地想着容温云还在后院等着看孩子,便跟母亲告了辞,猫了腰想要离开,却听到华雅贤站起身来开了口。

    “本王早已过了知天命的年纪,膝下虽也有一女两儿,却极少有时间陪伴,”华雅贤端着酒站起身来,众人都道她要祝酒,便纷纷起身,谁知她却示意她们坐下,兀自笑道:“府中诸事,并着几个孩子的教养,都是慕容一手打理,好慕容,华雅贤要敬你一杯。”

    她不称“王君”,也不称“夫郎”,只是一声慕容,便让人觉得涵盖许多。一个“好”字,不见轻</p>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