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差点笑出来,但是想想刘东西的话似乎解释不了什么。
“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那瞎子为什么不找你们偏偏找了大可?我觉得主要就是因为大可身上有香味!这种香味跟这里的人身上的味道不一样。”
“然后你就把自己衣服给她挡上了?”我又问,“你怎么就知道你身上的味道和这里的人一样呢?”
“这个还不简单?这里人不大洗澡,又天天拜佛烧香,身上肯定除了汗臭味就是香火味。咱们出来这么久了,身上汗臭味肯定不缺,刚才我差点被香炉给炼化了,烟火味也够弄,糊弄糊弄他应该还是没问题的。”
“你又不敢说话,怎么确定人家信你?”我问道。
“那个时候还管把握?总不能不试试就杀人吧?杀生伤福,更何况是杀人?”刘东西道,“再说了,和尚里面修闭口禅的有的是,他怎么知道我是哪个?”
不得不承认,刘东西这人脑子就是转得快,对一些事情判断的也很准,虽说有些冒险,但是办法的确行之有效。我想到那瞎子在闻到刘东西身上味道之后那副畏惧的样子,心中不由得对此处的僧人有颇多微词,看来这些人也不是善类,我们必须尽量避免和他们接触。
“我就是没想到那人吓成这样,看来这里的僧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刘东西絮絮叨叨得说。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听着耳边的鬼声,心中萌生退意。
身边的墙壁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一水的青砖垒成,屋角的地方有几块青砖脱落,露出了里面的泥坯。我心里想着事,像个孩子一样摸着砖缝跟着卢岩走,鬼念经的声音越来越淡。
困倦,十分的困倦,我感到头越来越沉。开始的时候还能强行打起精神,但最终还是没有战胜睡魔,竟然一边走路一边陷入了黑甜的梦里,不知身在何处。
这种感觉就像是那种昏迷式的瞌睡,明明睡去,却还强行醒来,两边不停拉锯。
就在我不知道多少个睡去又醒来中的一个漫长的梦后,我朦胧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无数人!
无数僧人模样的长发男人,正在整齐地走在我们两边,他们满头长发纠结,手中捧着一个木头削制的浅钵,浓烈的体味和香火气息从两边向我们压来,令人几乎无法呼吸。
我摇了摇头努力清醒过来,这才发现我眼前的并不是梦境,那些僧侣样的男人有高有矮,但却都是一样瘦得可怕,一双双手干瘦如同鸟爪一般,紧紧抓着手中浅钵。
长长的队伍,前进的缓慢而又坚定,伴随着某种呢喃般的鬼啼,阴森可怕。而更令我感到恐怖的是,这些人的脸都和刚才我们见到的那个瞎子一样,每个人的双目中都钉着一对银钉!
我们已经停止了前进,刘东西站在最前面,我们依次跟在他身后,王大可还穿着他那件冲锋衣,站在我们中间,如同站在海中孤岛上的盖亚,面露惧色,一个劲地发抖。
看着两边妖鬼般的队伍,我一动也不敢动,暗自庆幸这些僧人都看不见,不停祈祷他们不要改变自己的前进路线。心中却明白自己刚才一定是被催眠了,所以才会把我们带到了这个队伍中间。
但是这队伍却偏偏像是走不完一般。我站在那里,努力去看他们的模样以免自己再睡过去。
这些僧人长相惊人的类似,虽然绝不是雷同,但却在特点上非常相像。虽然身处藏地,却并没有藏族人那种特别的特征,扁平的黑黄铯面庞和蒜头鼻子,明显像是长江流域的汉民。
他们虽然看不见,但是步调却有惊人的一致性,前后的间隔有七十公分左右,一律贴着墙根走,在障碍面前抬脚落脚毫不含糊,就像脚下长着眼睛一般。
我看着他们出神,却感到自己被人戳了一下,回头一看却是卢岩。
只见他面色凝重,这种情况下自然不敢说话,伸手朝前面指了一指。
什么意思?我心中纳闷,抬眼朝前面看去,却发现就在不到百步的地方,这两队僧人之间竟然又多出来一队。
这条巷子也就不到两米宽,两排人贴墙走,中间的空也就能让我们勉强容身不被碰触,而这时再加上一队,我们再也没有可容身的地方,非得暴露不可!
但是我们已经无处可去了,向前是塞子一样堵过来的第三队人,向上是够不着的洞顶和爬不上去的墙壁,左右都是行走着的瞎眼僧人,我们只有唯一的一个方向……
我回头看了看卢岩,卢岩抬手向身后一指。
那边,是这些僧人前进的方向了,我们没有别的办法,虽然没有钵,但也只得去分一杯羹!
第三十七章 黑帽僧
我们夹杂在队伍中间慢慢前行,竭力保持脚步和他们一致。
王大可全身都裹在刘东西的冲锋衣里,这件衣服下摆有一层折叠的防水层,下雨的时候可以放下来直垂脚下当雨衣穿,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王大可也不知道用的什么香水,味这么大!
说来也怪,这地方相当狭窄,我们又不想和那些僧人接触,走的非常辛苦,但惟独王大可那边却十分宽松,就像是两边的僧人刻意给她留出空间来一样。
我在后面看着王大可,有点拿不准到底是她两边的僧人天生瘦小些还是怎样。卢岩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抬着头看她。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不允许我们做出什么尝试来证明任何猜想,反正目前还没有什么大碍,走走看看再说吧。
队伍向前,拐了几个弯,群殴们一直在寻找脱身的机会,但却一无所获。这帮子人简直就像是刻意把我们夹在中间一样,没有丝毫破绽。
看着眼前的僧人,我心急如焚,看着架势不跟着进餐厅是不可能的了,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吃饭的,要是自助餐还好点,要是大师傅给盛饭的话,我们一准得暴露。
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心里琢磨,大不了就跑,这些瞎子虽然人多,但毕竟看不见,打是打不过,但不至于跑都跑不了。
前面是一个非常大的大殿,队伍没有任何停留直接就进入,我们找不到机会脱身,只好也跟了进去。
这个大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上很多,足够容纳千人。
队伍进门之后便自动分开,各自走到两口大锅前领粥,我们一下被闪在当地,原本都准备好了破釜沉舟,此刻却被晃了一下子。
卢岩推了我一把,自己用旁边僧人步行的速度向前走去,我愣了一下才发现,身后第三队僧人已经走到了跟前,我要不走就会被踩到!
两口大锅分列两边,中间却是空空如也,不知道这第三队僧人是来干什么的。
两边的僧人听到中间的脚步声纷纷单手合十行礼,我们几人赶在最前面,先受了,心中有些不妥的感觉。
前面是一排长几,我们并没有停留,直奔长几尽头,那里有几扇窗户,此刻正大开着。
到这时我才闻到这大殿中竟然有一股非常浓郁的肉香,心中不禁骂这帮和尚果然不是好路数们竟然还吃肉!
找我的意思是马上翻出窗外逃走,伸头一看却发现这窗户下面竟然是一个很大的水潭,也不知道有多深,墙壁滑不留手,完全没有躲避的空间。
卢岩指了指大殿一个角落,这时候僧人们都已经端着钵纷纷落座,唯有那一个角落有个大灶,旁边空着很大一块地方,大约就是礼堂中舞台最外角的位置。
我们脚下不敢发出声音,一点点朝那边挪动,所幸这会第三队僧人也已经落座,我们没有快速移动的需要。
几个盛饭的僧人结束了工作,把几个大锅都抬到了一起放到灶上,转身匆匆离开去吃饭了。
这时的情景非常诡异,吃饭的僧人足有几百人,全都面对我们坐在地上,喝汤水的呼噜声响成一片。而那第三队僧人则要少上很多,我数了下有三十二人,面朝诸僧,也不吃饭,看不到表情。
虽然明知道这里的人都是瞎子,但是面对这么多人脸,还是感到非常不自在。
门被堵住了,根本就出不去,只能等他们吃完走了再出去。反正他们的钵子都很小,几口也就完事,只希望这帮子僧人吃完饭之后不会再来个大扫除。
闻着满屋子的肉香,我很纳闷这些人吃的究竟是什么,这时候山里还能有什么肉吃?难道他们还在这里搞了个养殖场?
我越想越好奇,情不自禁地走到哪足有一人高的大锅前,垫着脚朝里看。
光线非常暗淡,根本就看不清楚里面都有什么,我拧亮了手电筒照进去,心头突然一阵巨震,强行控制住没有惊呼出声,心头一阵难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那口一人深的大锅里是小半锅骨头,最上面的,赫然是四个圆溜溜的骷髅!
他们吃的,是人!
我不是第一次见到人吃人,但是这么大规模的分吃人肉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坐在地上,耳边是几百人喝人肉汤的呼噜声,我胃里一阵翻腾,马上就要吐出来。
小阚关切地扶住我,使劲按着我的后背。我也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吐出来,强忍着呕意站了起来。
卢岩看我一眼,自己也过去朝锅里看了看,他的反应比我平淡很多,但是看脸色也不是多好看。刘东西和王大可再要看却被他拦住了。
这时,耳边传来一声整齐的脆响,所有的僧人将手中木钵放到地上,开口唱了起来。
我心中一动,赶紧堵住了耳朵。这种鬼叫实在是太迷惑人了,我真怕自己禁不住诱惑自己走到锅里去。
面向他们的僧人中却有两个一头栽倒在了地上,两个沙弥听声辨位跑过来,两下就把身上的衣服扒光,一柄剃刀飞快地过了一遍,将光溜溜的尸体扔到了大锅中。
所有的僧人都跪伏在地,一动不动。
我们在一边看的目瞪口呆,没看到锅里是深得人也明白过来锅里是什么东西了,王大可一个没忍住,吐了出来。
应该说呕吐物刺鼻的气味在这充满肉香和汗臭味道的大殿中并不是多么容易引人注意,但是王大可呕吐的声音却像是在安静的水塘中投入了一块石子。
所有跪伏在地的僧人都抬起头来,脸上露出茫然失措的表情,站在原地到处转头,虽然他们根本连感光的能力都没有。
那几个做饭的沙弥动作很快,提着刀子就朝我们这边跑。我不想在这几百个疯瞎子面前动手,现在他们还算冷静,等会要是真闻到了血腥,激起食人者的凶性,我们恐怕就真的不好跑了。
这几个沙弥可能长年烹人早已经失了佛性,脸上狰狞的表情比之最凶恶的罪犯还要可怕,我看着他们如同猞猁般丑恶的脸,拖着小阚朝一边躲避。
那几个沙弥手上还有些血迹,突然一下子失去了目标,一个个歪头倾听周围动静,却根本无法捕捉我们刻意放轻的脚步,站在原地茫然失措。
虽然暂时无忧,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在这几百人面前演个三岔口还能拖得一时,可要是观众都跑上来了,演员绝对没得混。
就在这时,下面的僧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躁动起来,一个个脱离了自己的位置竟像是要走上来。我一看情况不妙,回手将枪剑拿到手中,心想大不了杀出条血路出去,这些僧人瘦成这样子,总不能比格珈还难对付!
刘东西等人看我出手,也纷纷撤出武器,做好了准备。
场中形势越来越火爆,眼看最前面的僧人已经走入了我的攻击范围。我举起剑对准他的咽喉,只等他自己撞上来!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僧人群中传出,说了几个根本无法听懂的音节。
所有的僧人马上定住了,那声音又连珠炮般发出了几个指令,所有的僧人缓缓转身,走回原地,捡起自己的钵子排着队走了出去,几个沙弥也跟着撤了出去。很快几百人就走的干干净净,偌大的大殿里,只有一名老僧站在中间。
这老僧的头发极长,灰白色纠结着一直垂到脚下,跟身上原本应该月白但现在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僧袍混在一起,几乎无法分辨。
**的脚踝上套着一个草环,应该是磨损殆尽的草鞋剩下的,黝黑脚上趾甲很长,像某种野兽一样紧扣在地上。
这个老僧不太像是藏汉两地的僧人,倒有些像是印度的苦行僧。特别是一部胡子竟然是红色的,一看就不是中国人。
他的两眼并没有被钉上铁钉,暗淡的光中明澈的吓人,一顶样式古怪的金边黑帽带在头顶,光鲜的很,和整个人对比明显。
这人不是瞎子,那肯定早就发现了我们,为什么却不声张?难道说他还有什么图谋?
小阚站在我侧前方,身子有些颤抖。我扶住她问:“怎么了?”
“刚才朝这边走的时候,这个人就在我旁边,我没想到他竟然不是瞎子!”小阚哆嗦的厉害,这种事情的确是很恐怖,我试着回想了一下,浑身一阵发寒。
“没有吧?”我有点拿不准,“这么显眼的帽子,我怎么会没看到?”
“要不是有这帽子,我也认不出他!”
这倒是有可能,说实话这人除了帽子和眼睛还真和别的僧人差不多。但我却怎么也也想不起见过这顶古怪的帽子。
就在这时,那老僧却突然开了口,这次说的不是任何形式的鬼叫,而是发音略有些生硬的汉语。
“陌生的客人,你们来这里要做什么?带来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心里还琢磨着这人肯定是印度人,不然怎么开口就带着个飞鸟集的味。
还没想好该说什么,卢岩却突然开了口。
“黑帽上师,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猛地转头看向卢岩,什么情况?这俩人认识?
第三十八章 不死活佛
卢岩仍然是很笃定的表情。
“世人皆道上师留下肉舍利无数,身已化入光明,没想到您却是在这里!”
老僧单掌肃立,丝毫不为所动。
“这是谁?”我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都钦松巴上师,噶玛巴活佛本人。”卢岩没有看我,低声解释一句。
我根本就没听懂,甚至就不知道这两个拗口的名字是不是一个人,还要再问时,那老僧却开口了。
“不想还有人能认出老僧,各位来此地有何指教?”
这老僧的声音说不出的难听,犹如破碎的木簧,再加上古怪的口音和用词,很难听懂。
“我当然认得你。”卢岩的口气突然不像刚才那么客气,甚至还带着一丝轻佻,“没事我们就走了,请您指条明路。”
老僧突然笑了起来,“刘居士不要着急,叙叙再走。”
我奇怪地看向卢岩,而王大可和小阚却看向了刘东西。
“你认识我?”刘东西奇怪地问了一句。
那老僧没有理他,仍然看着卢岩,一手缓缓地摆了个请的手势。
卢岩不置可否,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老僧,僵持了得有一分多钟,这才缓缓举步,向门口走去。
看到卢岩动了,那老僧停了笑,缓缓转身踱去。说来也怪,明明看起来他走的不快,步子也并不大,但速度比我们要快上很多。明明站的比我们距门口还要远不少,却已经早早地就停在门口等我们了。
老僧在前面带路,我们在后面跟随。沿途不断有盲僧人停下来向我们行礼,我朝周围看着,好几次提醒卢岩赶紧离开,但是卢岩一直不作回应。
应该是故意的,这老僧在前面不紧不慢走着,跟个导游似的绕着整个寺庙转了一圈。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在一些似乎比较重要的地方都停下来稍等片刻,似乎是为了让我们多看一眼。在所有的佛像和佛塔面前,他都会如一名普通僧人一样躬身行礼。每当这个时候,他的身上似乎都有一种宝光,比之他为之躬身而礼的佛像毫不逊色。
寺庙很大,非常壮观,地下封闭了近千年,较好保留了汉传佛教的原貌,只有石板路上的深深足迹,暴露了此处已成藏传根据地的事实。
我们谁也没有说话,周围行走的盲僧人还不能让我们适应,给这个佛寺的祥和中添上了一丝诡异。
前面隐约传来了一丝臭味,应该是刘东西一开始掉入的水潭要到了。老僧却并没有继续前行,拐了个弯停在一间普通的禅房前。
“请进!”他停在门口,伸出一只手。
卢岩面无表情径自走了进去,我们跟在后面。
禅房不大,只有几个软垫扔在地上,连张床都没有,卢岩径自走到一个垫子前,一手做了个撩前襟的动作,跪坐下去。
我突然觉得有些有趣,这家伙的动作显然是早就习惯了,虽然在世间度过了漫长的岁月,但是却一直没有机会改变。
老僧最后进门,仍然是一言不发,席地而坐。
过了很久没人说话,我偷眼看看卢岩,没有在他脸上看出任何东西。
终于还是卢岩先开了口。
“当年上师圆寂前留下佛谕,将转世世间,开创佛世转世灵童一说,怎么本身还在这里?”
我心中一惊,转世灵童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但是从新闻上看现在已经到了十七八世之多,这老僧如果是那个开创转世灵童之说的人,少说也得千岁了,比卢岩还要老!
老僧听卢岩这么说,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惊慌,面色如常道:“时日太久,老僧早已忘记,就连刘居士也是凭灵觉相认,过去因果究竟如何,老僧业无可奉告。”
“当年我见到你的时候,此地应该已经转入地下,后来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卢岩又问。
我心说人家都说了已经忘了,用的借口和你一样你怎么还问?
“追随真佛而至。”老僧面无表情,似乎连嘴都没张。
“满目皆是盲人,何来真佛?”卢岩问。
“谁说真佛不盲?”老僧似乎笑了一下。
这话说得很有禅意,很难想象是从佛本人嘴里说出来的,卢岩也没话说了,低头不语。
我心中有无数问题要问,刚要开口,老僧却说:“诸位能到这里,虽不知为何却也是莫大缘法,如若有心,请在此处盘桓几日。”
卢岩点头,“好。”
“此处弟子皆修闭口禅,请诸位勿扰,其余各种自便。”
老僧说完,起身行礼,转身走了。
我愣了一下,这算是什么事?领着我们逛了半天街,末了什么也没说就让我们自便了?这自便是不是想走就走?
“卢岩,这是究竟是什么人?”我问了一句。
“名字我之前说了,只知道是一位活佛,我年轻的时候曾经见过他。”
“他怎么也能活这么久?你不是过去的事都忘记了吗?怎么还能记住他?”我有点着急,一连问了两个问题。
“他虽然是藏姓,但是我能感觉到和他血脉上的关系……”卢岩解释的有点含糊,但我听明白了,这个活佛有可能是刘家的人。
“卢岩,你究竟是谁?为什么那老头说你姓刘?”刘东西看来一只在纠结这个问题,看着卢岩问道。
“我?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我一直以为刘东西知道卢岩究竟是谁,没想到这家伙在这事上不但反应迟钝,眼光还很差。
刘东西没有再问,低头思索片刻,全身剧烈的颤抖起来。
我有点担心地看着他,只见他长出一口气,冲着卢岩重重拜了下去。
卢岩一动不动,受了他这一拜,待他起身才缓缓道:“活佛世世轮转,皆是当世之佛。你应该明白,不必多虑。”
刘东西应了一声,又拜了下去。
“走吧,出去看看。”卢岩站起身,转身朝外走。
我看着最近刚有了点人气的卢岩又变成了那副样子,知道两个永生之人的见面难免会有很多感慨,不知道是谁提醒了谁的可悲,也不知道那老僧会不会就此破了千年的修行。
不过同样是永生,卢岩看起来可比那老僧像样太多,看那老僧的样子,不用说也像个千年的文物。
我们随着卢岩走出室外,朝那个臭水潭走去。周围果然是像刘东西所说有无数残破佛像摆放,一个个空洞生硬的眼睛让人感到无比难受。
“卢岩,那个活佛为什么能活这么久,佛教修的不是来世吗?”我追上卢岩问了一句。
“不知道。”卢岩回答道,“我觉得他会出现在这里,跟那个地狱和王家都有关系。”
“他是王家的人?”我话一出口马上觉得自己有些愚蠢,卢岩明明说了他感到的是血脉上的联系。
“刘家并不是唯一的一支。”卢岩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开始说别的,“他可能是另一个分支,至于有什么使命,我也不清楚。”
我点了点头,看来这些人是分工明确,刘家的使命是守护,其他的人还有其他的工作。
“他们的分工会是什么?”我问道。
卢岩没有回答,停住了脚。
我这才发现我们已经站到了一片水面的边缘,一阵阵古怪的臭味从前面传来,拿手电筒照照,浑浊不堪,完全不像是地下水该有的那种明澈。
水应该不深,里面有不少佛像露出头来,眼中的铁钉应该已经锈蚀,但是眼中的钉孔仍然清晰可见。
“就是这里?”我问刘东西。
刘东西显然是还没从震惊中醒过来,抬头茫然看我。
我拍了拍他,“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我猜到过很多次,可是从没想过是真的!”刘东西低声道。
“没事,慢慢就习惯了。”我又拍了拍他,“你是从这里进来的?”
刘东西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真够臭的,怪不得他们闻到你的味就跑了。”我为了缓解刘东西的情绪,打趣道。
刘东西没做声,弄得我很尴尬,只好说:“这些和尚也怪,屋里的佛像拜的不亦乐乎,这边的还泡在水里,竟然也不管。”
“这里的才是真佛。”卢岩说了一句,朝一边走了。
“什么意思?真佛都不讲卫生?”我问了一句,却丝毫没有缓和气氛。小阚捏了我一把,“说话注意点!”
我回头刚要说什么,却看到好几个盲僧人站在我们身后不远的地方,应该是听到了我说的话,正朝我这边看过来。我自觉失言,赶紧住了口。
这些僧人修的是闭口禅,自然不会说我什么,双眼带钉,当然也不能瞪我,只是缓缓走到潭边,跪拜行礼。
我让到一边,心中不免有些尴尬。这几个僧人起身之后,用水桶在潭中打水。
什么情况?这帮人口味也太重了,这种水能干什么用?冲厕所吗?可是用这佛祖的洗澡水冲厕所是不是有些不尊重?
几个僧人肯定不会管我是怎么想的,提了水转身就走,我心中非常好奇,便跟卢岩说了一声和小阚一起跟了上去。
这几个僧人像是没有听到我们的脚步声一样,一个个低着头朝前走,破烂袖子里皮包骨头的胳膊绷得紧紧的,显得那一小桶水无比沉重。
第三十九章 烹人
那个老僧说了任我们行走,自然不会是瞎话,我也不用担心会出什么事情,这些吃人的盲僧也只是看起来可怕,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威胁。
走了很远,一直到了寺庙的边缘,这里的房屋相较别处要明显破旧,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一边堆砌着大量的煤炭柴火,另一边则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台子的尽头是一个水池。台子上面则摆放了无数的人头骨,那两具僧人的尸体躺在那些头骨之间,安静祥和得像一幅画。
小阚拍了拍我,伸手指向那个水潭对面。那一头是一个巨大的大殿,水面上的窗户非常熟悉,应该就是我们在食堂中想跳不敢跳的那个。
两个僧人提刀上去,伸手在两具尸体上摸索一番确定了位置,抬手一刀干净利落地将两个人头斩下。随后单手扣住腔子,扔到了旁边的大锅中。
这两下子十分干净利索,小阚一声惊呼没有出口,两个僧人的动作已经结束,还漠然地朝我们这边抬了抬头。
那一瞬间我的身子有些麻木,这些所谓的僧人没有一点出家人的样子,手法老练得令人发指。
斩下的两个人头提在两名僧人手中,造型有些类似英吉沙的刀子飞快地在颈部开口,一阵掏弄,整张头皮被剥了下来,紧接着是各种表情肌,这俩人手法非常熟练,转眼间将两个人头剔得干干净净。
几个僧人迅速忙活起来,将那桶中的水一点点撒到台子上的头骨之中,说来也怪,那些水并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从台子上流下来,反而像是遇到了海绵一样,被那些头骨迅速吸收了。
新剥出来的两个人头就摆在众头中间,血淋淋得格外显眼,一瓢水浇上去,颜色迅速灰败下来。
所有的水浇完,两个僧人抬着装了尸体的大锅走了,剩下的僧人则就地坐下,也不念经,两眼看地像是在等待什么。
“这地方人真奇怪。”小阚凑我耳边轻声道:“那两个人也不洗也不剖就那么整个炖了,弄个人头却这么仔细。”
我让她这话吓了一跳,这姑娘什么时候这么重口味了,这种话说出来不咸不淡的。
“过去看看。”小阚见我不说话,指着大锅离去的方向推了推我。
我看这地方的僧人再没有别的动作,继续看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便随着小阚朝那边去。
那口大锅有一人多高,加上里面的骨头和两具尸体怕不得五百多斤?这两个僧人抬这口锅明显不够看,一路上歪歪斜斜让人看得忧心不已。
我倒是有心帮忙,但是想到锅里的东西还是作罢,随着走动大锅中不断发出一股淡淡的酸臭味,我知道那是肠内容物失去压力泻出来了,想到这东西还要做来吃就是一阵恶心。
大锅被抬入大殿,放在殿角的灶上,两个僧人接着又出去不知干嘛,我不想再跟出去,小阚也不愿意离开我自己过去,就趴在窗户上朝外看。
地上的血迹和毛发已经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我站在之前站过的位置,看着昏暗的大殿内部发呆。回想起之前这里数百人合伙吃人,苦行僧自愿受死成食的事情口中一阵发苦。究竟是什么让本该持戒的和尚变成了食人的魔僧?
我也曾想过食物短缺之类的理由,但这完全无法解释眼前的事情。应该说,这山上出产并不贫瘠,从那些猞猁储存的野兔就可以看出来。若这些僧人铁了心要吃肉,吃饱不敢说,但总比这一天一碗肉汤的好。
“四安,你看他们在干什么?”小阚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在窗户边招呼我。
我过去一看,却看到刚才的两个僧人,一个抱着一大块煤,一个提着两桶水,晃晃悠悠朝这边走。
虽然感到有些不大对,但却不知道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但是我知道小阚平时的关注点和一般人很不同,或许发现了什么也说不定。
“怎么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煤和水都是从那边弄过来的,他们直接在那边做多省事?”小阚问我。
“这叫修行!”我开始不负责任的乱编,“这就是修行,所谓的修行就是饭不好好吃觉不好好睡,有事忙事,没事找事。”
“胡扯吧你!”小阚笑了,打了我一拳。
我也笑了,想像以前那样还手打闹一下却没有动,突然感到非常累,只想好好坐一会。
这种感觉来得非常突然,我顺着墙滑了下去,坐到了地上。
“怎么了?”小阚让我吓了一跳,赶紧蹲到我身边。
我摆了摆手,“没事,累得慌,歇一会。”
小阚担心地看我,简单给我检查了一遍,应该是觉得我没事,便陪着我坐下。
屁股下面的石头有些硬,但并不亮,周围很安静。
两个僧人进来,把水倒进大锅,另一个抄起大锤开始砸煤块。
他们的活都干得很熟练,一看就是久经此道的高手,两桶水利落地倒进去转身就走。另一个僧人虽然看不见,但一柄并不太大的锤子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没几下就把一个大煤块解成一堆,每一下都是顺着煤块的纹理,没有一点碎屑掉在地上。
两个人都没有休息,紧接着又是第二趟,第三趟……我和小阚一直坐在温热的石头地面上看着,竟然没有丝毫厌倦。
时间在他们机械的往返和神乎其技的动作中很快过去,终于大锅里面灌满了水,煤炭也堆了一小堆。
火很快着了起来,锅里的水发出轻响,两个僧人面朝大锅行礼,之后安静地站着。
随着第一声沸水翻滚的声音,外面传来鼓声,晚课的时间到了。
诵经的声音响起,无数僧人口诵经文鱼贯而入,似乎是按照之前就餐的顺序,席地而坐,表情肃穆。
我和小阚就坐在他们和炉灶中间,并没有想到经文可以催眠的事情,大锅中水沸的声音和诵经声交织在一起,有种非常奇异的效果,让我忘记了时间。
这种情景仿佛是这些僧人都在为锅中的同伴们超度一般,我看着这一切,并没有兔死狐悲之类的无聊想法,而是想到那最前排单独坐着的僧人,不知道是否会想起自己被人超度时的情景。
一股肉香从锅中溢出,越过我和小阚朝那些僧人的方向飘去。那种香火味道也从窗外飘进来,交织在一起,却毫无违和之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灶中火焰熄灭,锅中肉汤仍被余温烤灼,翻滚出声。像是听到什么口令一般,诵经声嘎然而止,所有的僧人齐齐站立起来,缓缓走了出去。
我看着眼前这一切,像是隔着一层纱,心中像是知道了什么,却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很快锅中的肉汤停止了翻滚,所有的僧人也都已经离开,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