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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塔的鳞片,又硬又滑,用刀砍斧凿,也未必会受损。身子又细又长,能以尾尖文地,暴起迎敌,而且,剧毒无比。专食鹰卵,鹰为了保护下一代,无法不和它争斗。”

    我明白了,这种叫纳塔的蛇,鹰本来是可以避免和它相遇的,但是蛇要吞蛋,鹰又岂能袖手旁观?必然与之起冲突,于是,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的冤家对头,就非碰面不可了。

    那位朋友听我好一会没有反应,就道:“不过,纳塔很少见到,连是不是已经绝种,也难以肯定。这种蛇,在印度、泰国一被发现,就被人奉为神明,是要向它顶礼膜拜。”

    最后,他的结论是:“照说,只要是生物,都有天敌。神鹰忌惮的那三种,和它本身一样,都是稀有之极的生物,照说相遇的机会,微之又微。可是大自然的安排,就是这样微妙。它们相遇的机会,不根据或然率来决定,而是冥冥之中,自有一种力量会安排它们相遇。究竟那是甚么力量,人类对之,一无所知。”

    我感叹:“或许这也和人一样  不是冤家不聚头吧!”

    那位朋友连连道:“正是!正是!”

    我忙道:“那神鹰有没有甚么理由,怕一只鸡  一只是‘九斤黄’品种的大公鸡!”

    他哈哈笑了起来:“那你等于是问我猴子会不会怕一只桃子  一见到就拿来吃了,哪有时间去怕。”

    我又解释:“这鸡极大,非比寻常,而且,有著极其奇特的智力。”

    他感到兴趣:“到甚么程度,你详细说说。”

    我把那公鸡的情形说了,当真说得很详细。

    那位朋友的反应,愈来愈是惊讶:“你说的那只鸡,是人扮的?”

    我苦笑:“当然不是,真是一只鸡!”

    他道:“那就只有两个可能  ”

    我以为他有了结论,大喜道:“请说!”

    他道:“第一个可能是‘不可能’。第二个可能是,这已是玄学范畴内的事,不是科学范围的,所以我一无所知。”

    我听得他提及“玄学上的事”,也不禁思绪紊乱,他说他对玄学上的事一无所知,我呢?我又怎么样?玄学上的事,我有种种设想,千百种,但真的要说有所知,却也是一无所知。

    他问了两次:“还有甚么问题?”

    我道:“以你对禽类的知识来看,有甚么事发生在那公鸡身上。”

    他也想了片刻,才道:“照你形容的情形来看,那根本不是一只公鸡,所以也不在禽类学的研究范围之内,我无可奉告。”

    我嚷起来:“可是它明明是一只公鸡啊!”

    那位朋友道:“可能它有著和公鸡一模一样的外形,但是决定一种生物是甚么,并不由外形来决定,而是因行为来决定的  它外形是一只公鸡,可是内在的、真正的它是甚么,谁知道?”

    这话,听来已经很玄了,我苦笑:“你的意思是,它是不是甚么东西化成了公鸡的形状?”

    这一次,轮到他嚷叫了起来:“我绝未如此说过,我只是说,不知道它真正是甚么。”

    我长长吸了一口气,他又问:“还有甚么问题?”

    我向白素和黄堂望了一眼,他俩都摇了摇头,我就道:“暂时没有了,如果以后还有,少不得来麻烦你。”

    他连声道:“随时欢迎。”

    我中止了通话,伸手在脸上抚摸了一下,道:“那公鸡不是公鸡!”

    黄堂摇头:“你这话,比白马非马更难懂。”

    我感到有点无可奈何:“那是说,这公鸡原来不知是甚么。”

    白素道:“不论它原来是甚么,如果它能有幻化成一只公鸡的能力,它为甚么不幻成一个人?在地球上,做公鸡有甚么好,怎比得上做人的活动空间大?”

    我道:“那你的意思是  ”

    白素道:“公鸡还是公鸡,它本来就是一只公鸡,外形上还没有来到可以幻化其他生物的能力,可是已经达到了摆脱公鸡固有的智力程度。”

    我望了她半晌,才道:“也就是说,一只公鸡,如果得到了一个机会,可以修炼成精,那么,这只公鸡是在半途中,还未成精变人,却已不再是普通的公鸡。”

    白素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的思绪也十分乱,大抵如此!”

    黄堂被我们的对话,弄得有点神经兮兮,以致说话也显得结结巴巴:“甚么……成精?当真有异物……成了妖精的事?”

    我闷哼一声:“你说眼前这公鸡不是成了精,你如何解释它的行为?”

    黄堂震动了一下:“那得趁它尚未成气候,就把它宰了。”

    我冷冷地道:“只怕你已很难宰了它。”

    黄堂先是怔了一怔,接著就笑了起来:“真要送它上西天,还不是轻而易举。”

    那当然,我也不信如果黄堂用一把自动步枪去对付那公鸡,会对付不了它。

    白素忽然叹了一声:“传说之中,妖精若是作恶多端,轮到要被伏诛时,总会苦苦哀求,被哀求者,也每每会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念汝修为不易……’之类的话,这公鸡就算快要成精了,它可曾做过甚么伤天害理的事?”

    白素那样说,是在为那公鸡求情了。

    黄堂深深吸了一口气:“它,是杀害何正汉的疑凶!”

    白素一笑:“有宰了疑凶的道理吗?”

    黄堂大摇其头:“还未成形,已经杀人,要是它变了人还会有甚么好事做出来,这叫防患未然。”

    我用力一挥手:“这是怎么啦,真的肯定那公鸡是一个快成气候的妖精?不然,争甚么呢?”

    白素反问我:“若那公鸡不是快成精,你怎么解释这些现象?你怎么反倒忘了你自己的理论?你的理论是:事态只有一个可能时,不论这个可能是多么荒诞不经,也就是唯一的可能。”

    我叹了一声:“我不是不以为那公鸡是‘快成精’,而是我无法明白‘成精’是一种甚么样的情形。”

    黄堂眨著眼,答不上来,白素徐徐道:“最简单的说法,可以说成是:生物的一种变化,这种变化先由内在开始,变得使它具有高超的智力,接著,这种变化由内向外扩展,使形态也起改变,而且这种外型的改变,可以随心所欲。”

    我道:“好,这可以说是‘妖精定律’。不过我有一些更正,不一定是生物才能成精,非生物也可以。扫把精就是扫把变的,扫把本来没有智力。由此可知,‘成精’的最开始,智力是突然而来,并不是在原有的智力上发展出来的。所以,‘成精’不错是一种变化,但这种变化,开始时是一种突变。”

    我们这时在讨论的课题虽然怪诞  竟把“成精”这种现象,用现代言语制造出一个“定律”来,但是我们的态度,却都很认真。

    我说完之后,白素连连点头:“正是如此。至于是甚么因素引起这种突变,甚至可以使非生命变得有生命,这就  ”

    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自然是因为无法说下去,因为根本不知道从何说起。

    黄堂有点胆怯地问了一句:“那公鸡正是成精了?”

    十二、纳塔莎

    我道:“根据我们刚才设定的定律,那公鸡已经过了开始的突变,如今正处在变化阶段中。”

    黄堂顿足:“那就是说,我刚才的提议是对的,趁它修炼尚未完成之际,先把它消灭了!”

    白素叹了一声:“这一切,毕竟只是我们的假设,我们的行事,还是从实际出发的好。按计画进行,先把丁真调开去,让他到温宝裕处去取母鸡,我们等他一走,就去开门见山,不必再在暗中监视了!”

    我大声道:“对!暗中监视,那本来应该是妖精的行为,我们做了,反给妖精识穿,真没面子。”

    黄堂并无异议,我们决定天色大明之后行事。我和白素下车,有警官送上热辣辣的咖啡,我们捧著,踱到了红绫酣睡之处,只见那神鹰缩在红绫的怀中,像是在依靠红绫的保护。

    我低声道:“鹰所怕的一样东西,我们并无发现,不知躲在何处?”

    白素道:“羊鹰的身体极大,无可躲藏,神鹰已度过一劫,不怕那种小虫,剩下来的,只有‘纳塔’了。”

    此际,已将是破晓时分,天地之间,格外昏暗,看出去一月朦胧。一条蛇,躲在甚么地方都可以,只怕除了神鹰之外,谁也找它不出。

    我们并肩站著,不一会,东方出现了一线曙光,黄堂已在召集部属,部署行动。等到天色渐明时,红绫也醒了过来,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

    我们把昨晚的讨论对她说了,她摇头:“我也不知这种‘突变’,是甚么力量造成的。”

    我道:“我们估计,这里不会有羊鹰出现,所以请神鹰先在空中进行观察。”

    红绫摇头:“不,以防万一,我和神鹰可以暂时先不出面。”

    我点头:“也好。”

    说话之间,天色大明,黄堂已带一队警员出发,我们也跟著前往。

    在鸡场之外,黄堂和警队先进去,不一会,就看到一辆警车送丁真离去,我们进了鸡场,红绫找了一处可以俯视何可人住所之处,停了下来,我和白素迳自向何可人的住屋走去。

    这时,住屋前很是热闹,有许多警员在。才来到屋前,就听到何可人在怒斥:“你太胡作非为了,你侵犯了我的生活!”

    黄堂居然不否认:“是,因为我认为有此需要!”

    何可人怒骂:“你是甚么东西?”

    黄堂反骂:“你又是甚么东西?”

    这种互相咒骂的话,本来很是普通,可是这时,我和白素听了,心中都不由自主一凛,立时停步,互望了一眼,心中有说不出的怪异之感。

    我们互望时,都感到有话要对对方说,可是又不知该说甚么才好。

    正在这时,只听得黄堂一声怒吼,接著,便是“砰”地一声响,黄堂自屋中倒撞了出来,来势虽快,可是却看得出很是狼狈。

    紧跟著的是一团红影,扑了出来,追向黄堂,竟然就是那只公鸡!

    看这情形,是黄堂在向何可人说话期间,那公鸡突施偷龑,黄堂不知受伤没有?

    这时,一退一退之间,黄堂毕竟不是等闲之辈,身子还未站稳,已一脚踢出。

    那公鸡身子一腾,避开了黄堂这一脚。

    黄堂未收回脚来,已经拔出了佩枪来,他早有消灭那公鸡之心,这时,只怕手下会不容情。

    也就在这时,只见人影一闪,何可人已经柱杖而出,站在门口,那公鸡竟然在空中扑翅,一个转折,躲到了何可人的身后。

    这几下变化,当真是兔起鹘落,迅疾无伦,看得人眼花撩乱。等到何可人一出,本来掣枪准备射鸡的黄堂,手中的枪,变得对准了何可人。

    而且,他显然是一拔枪,就准备射击的,所以手指扣在扳机上,已扣上了一半时,当真是险到了极处。

    刹那之间,由极动变得极静,何可人冷笑道:“干甚么,要杀人吗?”

    何可人的指责,很是严厉,但是黄堂却绝不退缩,喝道:“你让开,我要杀这鸡!”

    何可人冷笑:“这鸡是养熟了的,是鸡场最宝贵的财产,你有甚么权利杀它,杀了它,你这个主任赔给我,我也不要!”

    这时,我们才看到,黄堂左手的手背之上,有几道抓痕,正在隐隐沁血,显然是那鸡抓出来的。

    我和白素一起走向前,还没有开口,何可人已咄咄迫人:“卫先生,你看到了,这警察如此横行霸道,请你主持公道。”

    我道:“这鸡暴起伤人,也不是善类。”

    何可人道:“鸡是我养熟了的,性护主人,你没见刚才他欺人的气盛,鸡又有甚么错了?”

    黄堂缓缓松开了手指,何可人连连冷笑:“人间还有法律,少不得法庭上见!”

    白素忽然冷冷地道:“法律,那是人类行为!”

    何可人一扬眉:“正是,难道黄主任不是人类?”

    这何可人很是伶牙俐齿,说起话来,针锋相对。白素笑了一下:“黄主任是不是人类,也很难说,我并未见过他的原形,不敢肯定!”

    何可人轻哼了一声,像是不明白白素的话。

    我知道白素的意思  和我一样,对何可人的“来历”,已起了疑心。

    说起来,确然骇人听闻:我们怀疑何可人不是人!这可以说是没有任何根据的事,“莫须有”之至  她不是人,又是甚么呢?

    可是,我和白素确然又有这样的怀疑!

    不过,怀疑归怀疑,“你究竟是不是人”或是“你究竟是甚么”这样的问题,还是难以问得出口。

    一时之间,我们都不知如何应对,何可人也冷著脸,双方僵在那里。

    我正想再攻击何可人的弱点,但还没有开口,就徒然听得那公鸡一声长啼,声音嘹亮之至,简直有点震耳欲聋。我们一起向那鸡看去,只见它全身羽毛,几乎都竖立了起来,昂首向天,神态威猛之至。

    何可人也抬头向著天,我一直在留意她,只见在那一霎间,她俏脸煞白,白中泛青,那种脸色,可怕之至,竟带有浓厚的死亡气息!

    她和公鸡都向天上看,我们不必看就知道天上有甚么,因为一下又一下,连接三下,嘹亮的鹰鸣声,传了下来,当然正是神鹰现身了。

    随著神鹰的鸣叫,那公鸡又啼了两下,两种禽鸟的叫声,听来各擅胜场。

    我和白素互望了一眼,心中暗暗吃惊,因为就生物相生相克的习性来说,鹰是鸡的克星。那公鸡见了神鹰,竟敢长啼示敌,因此可知,必然不易对付。

    神鹰要对付普通的鸡,当然没有问题,但那公鸡,我们推测它已然是在“成精途中”,有了“道行”。不知神鹰的程度如何,是不是能对付得了它!

    说时迟,那时快,鹰鸣鸡啼之声,兀自在耳际萦回,只见一团黑影,已凌空扑下。

    此际,我、白素和黄堂所站之处,离何可人和公鸡不是太远,那神鹰下扑之势,迅疾无伦,猛恶无比,我们都不由自主,疾身后退。

    身形尚未站稳,却见红影飞舞,那公鸡竟然向著下扑的神鹰,疾迎了上去。

    一只公鸡,就算它会飞,飞翔能力也必然无法和鹰相比。可是那公鸡腾空而起之势,也非同小可,卷起了一股劲风,令地上的砂石四下飞溅。

    公鸡腾高约有三四公尺,已在半空之中,和下扑的神鹰相遇。

    两者之间,动作都快绝无伦,实在没有法子看得清。只见一团黑影,一团红影纠缠在一起,迅速无比地在翻滚,身上羽毛纷纷四散诋落,宛若下了一天的花羽。然后倏忽之间,红影向下,黑影向下,陡然分开,鹰鸣鸡啼,同时发生。

    那公鸡落在地上,神鹰飞上天去。

    在那片刻之间,由于刚才的恶斗实在惊心动魄,所以我自然而然关心神鹰的安危,先抬头向天看去。

    只见神鹰一飞冲天之后,在天空中盘旋,显然未曾受甚么伤害。

    我这才低头去看那头公鸡,只见它落地之后,抖了抖羽毛,仍然摆出一副战斗的姿态。

    直到此际,在半空中撒落的羽毛,才纷纷飘落在地。虽然是鸡毛多,鹰毛少,但是一鹰一鸡,在半空中相斗,公鸡竟然能令神鹰的翎毛,也损失了若干,这也就骇人听闻之至了。

    看那公鸡的神态,显然还在准备第二回合的恶斗。我大是紧张,屏气静息。这时,听得何可人厉声问道:“这鹰是你们的?”

    白素很是镇静:“是,是小女的好友。”

    何可人脸色铁青,刹那之间,连声音也变得难听之至了,我心中忽然没来由地想:丁真若在,见到她如今的情形,爱恋之心,必然大减。

    只听得她道:“那鹰是你女儿的朋友,这鸡是我的朋友,为甚么你们非对付我和这鸡不可?”

    这个责问,可说是有力之至,真不好应付。

    黄堂这时冷冷地道:“这鸡,我怀疑它杀过人!”

    何可人一声冷笑:“一个堂堂的高级警官,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谁会相信一只鸡会杀人!”

    黄堂也一声冷笑:“若有人指使,那便不同!”

    何可人扬眉:“说来说去,你仍然当我是凶手,看来不能破案,是你的一大心病。”

    黄堂还想说甚么,何可人已经道:“阿大,别和他们多废话!”

    她的那一声“阿大”叫的是那只公鸡,她话一说完,就转身进入了屋子,那公鸡紧跟在她的后面。一人一鸡的动作配合得极好,而且行动也快。

    正在其时,神鹰已再度自半空之中,俯冲而下,但何可人和那公鸡进了门之后,门立时关上,神鹰也不再下冲,只在低空盘旋。

    这时,红绫也奔了过来,神鹰落下来,停在她的肩上,红绫吸了一口气:“神鹰说,它可以敌得过那只鸡。”

    何可人率鸡退避,这已使我们知道神鹰可以敌得过那只鸡。问题是,现在何可人和鸡躲在屋内,我们却不能把她赶出来。

    当然,我们可以破门而入,可是却没有采取如此激烈行动的法理根据。

    红绫又道:“神鹰又说,它起先以为那鸡可怕,但现在知道,可怕的是鸡身边的……那个……那个……”

    我心中一凛:“那个甚么?何可人?”

    红绫道:“神鹰只说是鸡身边的那个  ”

    她这样说的时候,又侧头去看了一下鹰,鹰发出了几下怪声,红绫道:“应该是说那个女人。”

    我深吸一口气,望向白素,白素虽然一向镇静,但这时也不禁神色骇然,她向屋子扬声道:“何姑娘,其实事情发展到如今这样的地步,我想你也知道,不能再靠遮遮掩掩过日子了。”

    白素的话,是很严重的挑战,何可人应该立刻就有回应才是。

    可是,屋中却静得出奇。

    白素又道:“你打算怎么样?你可以全身而退,当然也可以奋力一战。但换了我是你,一定不会那么傻,因为情势对你很是不利。”

    屋中仍是没有反应。

    我知道白素必然是已经肯定了甚么,才会如此说的。

    白素又道:“我们谈谈如何?”

    她问了三遍,才听得何可人道:“好,你一个人进来,别人都后退,不得骚扰。”

    我和黄堂齐声叫道:“不可!”

    白素和红绫却道:“不妨!”

    我有点恼怒,望向红绫,红绫道:“她没有恶意。”

    我问:“你怎么知道?”

    她反手拍了一下肩上的鹰:“神鹰说的。”

    我望向鹰,心知动物的感觉有时比人来得灵敏,可是人对人,难道感觉还不如别的动物?

    我还在迟疑间,白素已走向门口,在门口站了一站,我忙道:“有事,出声!”

    我们就在屋外,白素进入了屋子之后,如果有意外,一出声,我们就可以进去  我总觉得事情有说不出的诡异,屋内只有一人一鸡,照说白素绝无对付不了之理,可是我就是感到不安。

    白素向我挥了挥手,推门而入。

    门关上之后,屋中一点声音也不传出。黄堂来回踱步,我心中焦急无比,每隔一会就大声喝问,幸好白素每次都有回答:“我很好!”

    这样过了约有半小时,才看到门打开,白素走出来,何可人拄著拐杖相送。

    一看到了她们,我就大大松了一口气,因为两人的神情告诉我,她们之间,相处得很是融洽,绝无敌意。

    白素步出屋来,何可人却另在门口,向我略点了点头,重又回到屋内,立即又把门关上。

    白素不等我们发问,就道:“回去吧,这里没有事了!”

    黄堂大是不满,叫了起来:“卫夫人  ”

    白素道:“我会向你解释,何姑娘已把鸡场送给了我,她会离开。”

    别说黄堂莫名其妙,我也摸不著头脑,黄堂又道:“那命案  ”

    白素忽然道:“看,大发明家来了!”

    只见丁真兴冲冲地抱著一只母鸡,奔了过来,直趋屋前,叫:“可人……可人……那母鸡找到了!”

    何可人的声音自屋中传出来:“随便放在哪里,我很疲倦,别吵我。”

    丁真答应著,白素伸了一个懒腰:“我也很疲倦了,我们回去吧!”

    黄堂还想抗议,我在他身边道:“先回去再说,白素会有解释的。”

    黄堂虽然老大不情愿,也只好一面下令撤退警队,一面却寸步不离地跟著我们,等待解释。

    回到了我家中,红绫像是对事情已不感兴趣,一转眼就不见了,我、白素和黄堂三人,进入书房。白素先斟了三杯酒,黄堂一口喝乾,自己又斟了一杯,瞪著白素,不言不语。

    白素道:“何可人叫我进去,先告诉我,那何正汉是衣冠禽兽,她初进鸡场,以为他是恩厚长者,可是日子一久,就渐渐露出了原形,威迫利诱,甚至持刀相胁,落迷丨药害人,想要玷污她。”

    黄堂沉声道:“那也罪不至死,而且,她也不能私下处理。”

    白素忽然说了一句话,令我和黄堂都错愕之至,她道:“何正汉兽欲不遂,在一次强迫行动中,把何可人杀死了。”

    我和黄堂都恰好举杯欲饮,一听到了这样的话,手僵在半空之中,难以再有任何行动。

    白素却自顾自说了下去:“那公鸡目睹一切过程,就啄死了何王汉,为何可人报了仇。”

    黄堂先吸了一口气,准备大叫,但在这一霎间,我灵光一闪,先叫了起来:“现在的何可人,不是原来的何可人,是……是甚么东西顶了她的身体,在继续生活?”

    白素点了点头,黄堂本已张口待叫,但听得我如此说,便再也叫不出来,厥状甚是滑稽。

    我疾声道:“那是甚么东西?”

    白素的回答令我气结,她道:“我没有问  怎可以直接问人家的原形是甚么,不是太没有礼貌了吗?”

    我暗暗顿足,白素已经证实了如今的何可人不知是甚么妖精,她竟还要优雅到讲礼貌。换了我,就算要一手掐住对方的脖子,一手用拳敲对方的头顶,也要将之弄出原形来,至少,也要追出原来是甚么东西来。

    白素无视我瞪眼吹须的神情,继续道:“她和那只公鸡是一双情侣,那公鸡的道行还未够,够了之后,也可以变成丨人  ”

    我思绪紊乱,大声道:“等一等,那公鸡怎么变人?是找一个人的身体顶上去,还是自己幻化人形?”

    白素道:“都可以  它是可怜何可人死得冤,又很喜欢何可人的身体,所以才顶替了的。”

    我闷哼一声:“我们人类,是不是还应该感激她的大恩大德?”

    白素道:“那倒不用,但至少也不必视她为敌。”

    说到这里,黄堂已一阵风也似向外走去,白素叫道:“黄主任,你这下赶去,他们早离开了!”

    黄堂要离去,自然是想赶到现场去,被白素一言道破,他站定了身子。

    白素又道:“黄主任,你放心,你有的是机会去鸡场,何可人把鸡场给了我。本来我不会接受,可是她说,那鸡场十分奇特,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能使生物的生命形式起剧烈的变化。她是受了这股力量的吸引,才万里间关,去到这鸡场的。那公鸡和若干母鸡,则是在鸡场的这个特异的环境之中,起了变化而改变的  那五百六十只母鸡,处在改变的初期,她不敢保证它们在改变完成之后都安分守己,不为祸人间,所以把它们编了号,全送到市场去  作用和黄主任的想法一样,趁未成气候,把它们宰了!也所以走失了一只,她就紧张。”

    黄堂咕哝了一句:“她倒心肠好!”

    我失声道:“还剩下了一只  ”

    白素道:“何可人说,那只既然逃过大劫,必有因果,就留下来供我们研究。”

    我骇然:“你……要养一个……妖精!”

    白素悠然道:“等到养成了,谁会知道它的原形是甚么?世上几乎所有人都有不在人前显露的原形,你又知道他们原来是甚么?”

    我不禁为之语塞。

    白素又道:“还有,那鸡场的环境异特,造成异特的力量,也待我们去探索,那股力量不但可以改变生物的生命形式,也可以令时间倒流,你在鸡场的怪遭遇,相信就是恰好赶上了时间倒流的漩涡在运转之故。”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暂时也接受了这个解释。

    黄堂喃喃地道:“是,特殊环境容易使生物成精,例如荒废已久的大宅、花园或是荒山野岭,就容易有花木鸟兽成精。”

    看来,黄堂也接受了白素的话。

    我始终耿耿于怀:“你就没有问,她原来是甚么?”

    白素笑:“我问她:‘你顶替了何可人的身子,也用了她的名字,你原来叫甚么名字呢?’她笑著回答:‘我叫纳塔莎也。’”

    我呆了一呆。

    纳塔莎!

    那是斯拉夫语系中普通之极的女性名字,一如汉语系中的秀玲、美娟。那是“纳塔”的阴性变语。

    纳塔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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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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