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跟随苏牙左右的三个黑袍老者在钟道临说完的霎那同时松了口气尽管脸上仍旧那副冰冷的神态低着的头却掩盖不了眼神中那一闪而逝的狂喜。
苏牙冷哼一声三人的生理状态忽然改变他不用肉眼看就知道怎么回事却没工夫跟手下计较这个如今的他已经陷入到了某种莫名的恐惧跟迷茫中这在他悠久的生命中还是只有孩童时代才有过的感觉。
这久违了的感觉并未使他有种回忆起过去的温馨反而有种刚从噩梦中惊醒又重新回到噩梦般的感觉他的童年非但不幸福而且充满了血腥、仇杀、冷酷、狡诈与背叛但即使那个噩梦般的童年再怎么令人不堪回也至少比面对“钟道临”的时候幸福一万倍
面对那个人的时候他宁可立即去死死后的世界是未知的对他来讲已经是不能再坏的结局却仍旧有个未知的盼头可当对面钟道临成为的“那个人”时他苏牙的生命乃至魂魄就已经不再是他的了。
正像那人说的那样自己在那个人的眼中跟蚂蚁毫无不同不过是那个人眼中的玩偶一件好玩的玩具。
苏牙在黄山周围布置了很久可以说这些来黄山参加狮子峰大会的人都没有他来的早从头至尾山颠之上的这些人做过什么说过什么对他苏牙来讲都不是秘密之所以他在内心中称钟道临为“那个人”而不叫他钟道临是因为他知道也只有他才最清楚当那个叫做蓝月牙的小姑娘死去的瞬间一股无比强大的邪灵忽然占据了钟道临的身体或者说是两人变成了同体。
钟道临就是那个人那个人就是钟道临。
苏牙明白如今的这个钟道临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钟道临了现在的这个钟道临是人是鬼甚至是不是人是不是鬼苏牙这个三大巫神之一的人物都搞不清楚只知道那个人正拿他来打赌赢了少条胳膊输了魂飞魄散永不生平了争斗的两方全按输了算。
苏牙刚才在芙蓉岭上空的争斗中轻松的赢了一个姓姚的人所以他幸运的丢了一条臂膀姓姚的很不幸当场便魂飞魄散了。
这严格意义上来讲只是个游戏不是个赌局赌局有输有赢只有游戏才能控制在唯一的人手中那就是制定游戏规则的那个人苏牙明白这个规则所以知道自己的结局但他生不起逃走的念头不是不敢是不能。
苏牙甚至不知道那个人使了什么手法自己的魂似乎是被那个人无形的牵着如果是条拴狗的链子他还有机会把链子咬断但这条牵着他魂魄或者说命运的无形枷锁让他根本无力抗拒只能感觉到可他看不到摸不着这种无力抗拒感使他几乎疯。
苏牙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钟道临能够醒来那个真正意义上的钟道临能够醒来只有钟道临醒了或许才有一丝机会重新把这个邪灵压住这也是他唯一的希望哪怕是死他也希望死在钟道临的手上而不是那个人的手上。
因为死在那个人的手上苏牙怕自己死后可能会遇到的那个未知希望都会破灭。
苏牙能够容忍别人踩在他梦想的翅膀上但他不能容忍毫无一丝希望的生命那个结果越了恐惧的范围已经不能用感官上的语言来形容也只有像他这样精通心灵之术的巫师才明白那是一个怎样可怕的结局。
没有生没有死没有静没有动没有光没有暗唯一的存在便是虚无。
苏牙明白如果把这世界上的各种力量博弈的结果看作是天平的两端那么所有的人类历史便是一头砝码重或另一头重从平衡走向失衡然后再由某种力量促使达到相对的平衡然后平衡再被打破这是个动态的世界而虚无是这之外的世界。
换句话说苏牙知道自己正面对某种越了这个世界的力量面对这种无法抗拒的力量他唯一的渴求便是即使死也希望死在自己的这个世界中而不愿被一个他所不知道的世界操纵或者说他不愿意死在另一个他不明白的世界那已经不能用可怕两字来形容。
苏牙之所以还抱有着一丝钟道临心灵会苏醒的信心都是源于那个人的人性化表情无论是神态、动作跟语气尽管是装出来的可仍旧有点人气试问一个想要踩死蚂蚁的人类会不会在踩死蚂蚁之前先用蚂蚁特有的交流方式跟蚂蚁交流然后跟蚂蚁来个眼神对视甚至去变成一只蚂蚁恐吓另外一只蚂蚁?
苏牙能在魔界那种环境中成长起来做到三大巫神之一能一出手便制住狮子峰巅这么多人他就绝对不是一个笨人相反他很聪明。
他明白无论那个人如今是在猫玩耗子也好还是故意不表露真正的实力也罢只要那个人还在表露什么那就一定还有破绽可寻如果那个人只剩虚无那么苏牙早就绝望了。
既然还有希望苏牙便打起精神甘愿做那只被猫捉弄的耗子毕竟他怕的不是被猫捉弄而死而是怕死在那只猫嘴里。
如果按照平常这两条结果都是一样的死但如今这个情况却只有苏牙才能切身体会到两者的天差地别。
狮子峰巅的各派人马望着眼前两个似乎打着哑谜的魔头全部是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何其中一个被另外一个砍掉了一条胳膊不但不恼反而有说有笑另外一个则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明明还是那个紫青年明明还是那个邪气逼人的娶老婆道士可就是感觉哪里不对。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个人经过另外一个人身边即使闭着眼也一定会有感觉但当一个人如果闭目走过一块岩石的时候那你就不一定能够感觉到你刚刚经过了一块岩石。
前者有生命的磁场互相影响而后者就是众人现在对钟道临的感觉太邪了明明他在对你笑可你就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没有人气的感觉。
“就你吧!”
苏牙举起右臂随手点了一个人群中站立着的老道笑呵呵道:“尊驾怎么称呼来与老夫比划比划。”
那人被苏牙毫无征兆的一指先是一愣紧跟着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虽然对那个魔头为何无故点自己的将感到不解仍旧下意识的拱手道:“厄一个陕西龙门岤居要饭地吃百家粮住百家房谈不上啥么尊不尊地平时没啥值钱地褂子披唯一拿得出手的也就是一件遮雨的蓑衣人称蓑衣先生……承蒙苏城主看得起叫厄跟你娃比划比划就怕…啊……”
只见一道虚影从自称“蓑衣先生”那位仁兄的背后透体而过穿胸而出顿时化为一道不停扭曲变形的气团似乎被无形的手猛地扯了一把忽然破开云层冲日而上伴随着一声凄厉无比的鬼哭声越去越远整个扭曲的气团瞬间被太焰光明所化。
刚才还口若悬河拉家常般自我介绍的蓑衣先生此时只剩下一个面容狰狞扭曲的肉皮囊僵硬的抱成一团蜷缩于地生机却早已断绝。
“咱们可有言在先。”
手上正把玩着从广渡手上抢来的坤剑打算一旁看戏的钟道临随手拍散了蓑衣先生的魂魄好似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冲正呆若木鸡愣在当场的众人不耐烦道:“指着谁谁就赶紧抄家伙动手谁有兴趣知道你是要饭的还是要命的那些啰七八嗦的客套能省则省别惹我烦你们明明心里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怎么还这么虚伪有意思么?”
钟道临说着冲苏牙冷冷道:“你也是一把年纪了那要饭的不懂事你也不懂?他不动你就不会直接动手非要等他啰嗦完?你动你嫂子的时候也没见谁吩咐过呀还不是无师自通霸王硬上弓怎么到了人间就沾染上这破毛病了?这次算你幸运别再有下次了…第一场苏大城主胜来来来接着来别等着我催了快点。”
钟道临一番话刚说完整个山头就乱哄哄的吵成一片尚未等钟道临再有什么表示众人只只见眼前红光一闪顿时血光飞溅就见到刚被宣布胜利的苏牙右臂持剑猛的挥剑朝自己腋窝划过整条右臂随之飞出竟是自断一臂。
一时间所有人呆住了没人明白苏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好端端的把自己一条胳膊给砍了?
面对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刚被钟道临奚落了两句的苏牙露出了一抹苦笑下颚微抬冲着前方几人点头道:“钟兄定下来的规矩胜则断一肢四肢齐断为输输则死闲话不多说既然知道规矩了来来来谁愿意陪老夫走上两招自己站出来吧。”
苏牙沙哑的一番话刚刚说完现场顿时传出一片嗡嗡声紧接着乱做一团更有几人忍不住叫喊出身似乎连蓑衣先生方才惨死的一幕也忘了纷纷指着钟道临的鼻子骂。
“恕不奉陪了。”
两个来自三十五洞天桃花源道场的长老并没有在众人叫嚣的时候有所表示只是衡量了场上的局势后相互交换了个彼此了然的目光向身旁之人告罪一声便同时腾空而起一抖袍袖间便飞离了狮子峰巅。
这两位道长穿着素朴须皆白看来颇有些岁数一直以来都在人群中不显山不露水开始任谁也没有注意想不到会忽然离去而且是在腾空而起的霎那功力便已经提至极限四条袍袖前后舞动间大鸟腾空般直窜崖外虚空后立即全飞离。
人群中有几位立即就明白了这两人的用意面对一个疯子跟一个魔头要么群起而攻之要么就避身世外离去那两人显然不知道什么原因选择了后者。
凡是想到这一层的人无不犹豫起来。
就在这些人尚在犹豫的功夫又是四人不分先后的驭器飞起这四人连场面话都没有交代几乎是在前两人身形刚一到狮子峰崖外的虚空便跟着飞了出去选择的却是不同方向。
这四人也想到了某一层不同的是他们没有任何犹豫。
面对着钟道临这么一个能轻易间打败广渡等众多高手的疯子而且看情况还要继续疯下去的魔头这些人都是打定念头置身事外或者说是尽避开。
尚未有人再来得及跟风一声冷哼忽然在所有的人的耳畔炸响原本气定神闲的钟道临此时双目中邪芒大胜右手握着的虚无之刃毫无征兆的脱掌而出“咻”的一声窜入高空剧烈的颤动起来。
猛地先是一抹幽光从刀柄上闪现紧跟着整把虚无之刃通体皆墨黑芒迸射嗡嗡巨响声传来六道黑色的刀浪透刃而出划着扭曲的空气的轨迹直追六去。
分别朝着三个方向疾逃离的六人分不清楚是谁先被黑芒追上或许根本不分前后只知道从六人飞出到钟道临手中的虚无之刃脱手上天其实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等到黑芒一起正在飞遁而去的六人同时被黑芒追上又同时出一声鬼哭似的惨嘶。
六人被黑芒笼罩后凄厉的嘶吼声便乍然而止身体立即剧烈的收缩塌陷下去迅湮灭在一股股黑色刀芒中。
“收!”
钟道临捏指清吟伸臂对天一指正在空中不停旋转的虚无之刃猛地出一声刀吟方才迸射而出的森森刀浪又包裹着六人的元神快的收缩而回很快彼便隐没在浮着一层黑气的刀刃中。
封印了六人的虚无之刃此时停止了旋转忽然从空中消失再见时已经又到了钟道临手中。
仍旧笑吟吟的钟道临不含感情的瞟了脸色惨白的众人一眼握着刚刚回到手中的虚无之刃好似随意般的砍在了左手握着的坤剑之上只听“噗”的一声轻响广渡视之为珍宝的坤剑便在钟道临的左手中化为了尘埃般微不可察的颗粒随风转顺消失无踪。
“什么乾坤合璧斗转星移。”
钟道临甩了甩手自嘲般笑了笑:“亏‘你’还惦记着这把破剑不过就是含了点极阴之力罢了真是不值一提。”
钟道临曲指一弹刀刃“叮”的出一声清鸣平静的问了一句:“还有谁想跑的?”
“大伙合力制住这个邪魔!”
“动手!”
“阿弥陀佛!”
几声暴喝惊醒了仍旧被刚才那幕场景深深震撼着的众人一声禅唱声传来净土宗的空寂禅师口喧佛号左手握拳右掌拇指内叩慧指搭月轮手捏莲花印契先朝钟道临攻来。
净土宗也称莲宗脚踏莲步的空寂禅师看似直线朝钟道临逼去其实身形却是似前实后示左而右的到了钟道临右方。
两人间距离虽短空寂身形移动的也极快可其间双手仍旧连续不停的幻化了多时分别捏出不同的印契每当空寂双手变换一轮手掌上结出的印契便比先前多蕴涵一倍的灵力手掌之上本是无形的高度凝结气团也越来越压缩越来越亮仿若手掌托起了一道光轮。
等到空寂的最后结成的金刚伏魔锤手印朝钟道临轰出比他稍慢出手的一人反而后先至比空寂还要快一线的撞入了钟道临怀中。
紧跟着佛门已经到了的六宗道家十大天宫的三十六小洞天七十二福地旁门左道中土域外的玄门秘派天南地北正邪不分的各派人物或赤手空拳或祭出各自法宝同时对钟道临出手。
除了勃尼等少数几人在场的大多数人都不明白钟道临的来历不明白魔界的苏牙为何会出现更不明白钟道临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为何会有如此骇人听闻的力量却都明白一件事这次的狮子峰大会能活着回去的人恐怕没有几个。
第五章 炼丹道童
似乎钟道临早料到了眼前这些人会一起出手双眸瞬间被一股赤红之色布满一抹潮红不知不觉爬上耳根猛然怒啸出声。
如果此时从天空中往下看就见六十几道人影同时朝钟道临扑去另一百多人疾飞而起纷纷祭出法宝飞剑圈中的钟道临肉身却在这时候忽然暴了开来数也数不清的残影从中心一点幻化而出猛然朝八方炸散开去。
处在中心点不远的苏牙眨眼便被一道残影透体而过……
狮子峰巅鬼风呼啸百千个钟道临的分身同时出手在场的无论天上地下的人全部被这些幻化而出的残影卷了进去。
几乎眨眼的功夫一个刚刚祭出招魂幡的阴阳院玄空明师尚未用五鬼将镇妖图布好连布幡带人便被一道错身而过的残影霎那斩为数截像他这样只擅风水的寻龙天师根本连反手的机会都没有就那么形神俱灭了。
几声惨叫传来天空中又是十几人尚未祭出兵刃便被凌空碎斩无数残影就好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卷来卷去肉眼捕捉不到残影度的那些人几乎都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便一个个先后从空中坠落魂飞魄散。
攻防易手由于钟道临的本尊消失本来还有一个攻击目标作为参照的正派人马此时只能各施奇技苦苦的抵御着残影的绞杀。
每一个残影就好像一个活生生的高手就是度太快越了肉眼能够捕捉的极限没有开第三只眼的修行者纷纷被屠戮一空剩下的人大多选择了闭上肉眼只凭天眼、法眼、慧眼跟佛眼来捕捉防卫。
空中到处是围着施法者飞驰轮转的法器五彩缤纷的强芒漫天飞洒法宝溢出的道道劲气卷起了崖壁老松崩塌了山岩整个峰巅劲气横空法宝飞舞斗法的两方一方是连本尊都消失不见另一方则不停的有人被残影穿透一旦被这些残影穿透法器形成的法力结界施法人便会跟着惨死当场。
如果再这么下去不用多时正派人马就会被没有对手的对手屠戮一空。
“风雨雷电疾无风大浪起!”
半空中一个精瘦的高个道人一把撕开了自己的道袍朝前一掷猛然咬碎了自己的舌头张口冲着飞舞而出的道袍喷出了一道鲜血。
染血的道袍猛地一涨越变越大不多时便遮住了太阳覆盖了头顶的天空一阵雷鸣传来惊风骤雨转瞬即至道袍舞动间瓢泼大雨兜头盖脸的浇下天色整个黑了下来。
暴雨被狂风卷起刮来浇去此时场人的众人无不被一个个光团包裹倾盆而下的大雨遇到这些光团不是无声消失便是被隔开连那些本来难以捕捉到的残影都能次分辨出运行的轨迹。
刚才施法的道人在大雨落下的同时便被一道残影从空中斩落众人都知道此人透支功力强行唤雨是以必死之心换来一个能让残影现形的机会无不分外珍惜各施本领朝现出飞行轨迹的众多残影攻去。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原来这些所谓的残影既不是什么法力造成的幻像也不是什么法宝本身就是因为钟道临身形移动太快造成的换句话说这些残影不过是钟道临一个人造成的而这个人正在同时对场上所有人动手。
忽然漫天残影瞬间归于一点那处的虚空再次出现钟道临的身形冷峻的面庞上挂着一个诡异的森寒笑意望着被法宝崩塌的山脊已经全部被迫腾空而起正气喘吁吁的众人抚刀轻笑道:“真没意思好端端的比比刀法也就是了干嘛弄出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你们这一用法力落雨三百里山河之间蕴含的水灵气全部会被吸干今后起码十年滴水不降为了看看我在哪里就要旱死那么多百姓你们也忍心?”
法力降水与五鬼运财术是一样的原理都是透支别地的某种东西聚拢到某地达至集中的目的有所得必有所失一旦失衡便会得不偿失故而即时钟道临当初在西域大漠遭遇沙暴也没有动用法力降水的念头。
因为正像他说的那样一旦这样做了法力降雨那块区域间的水灵之气将会被瞬间抽空此后雨云经过必要先将此处的水灵气布满等达到平衡后才能再次降水一日达不到平衡就会一日干旱下去绝难有例外。
这也是为何修法之人求雨之时多是借助海洋与湖泊通过把江河湖海的水间接引入而落雨而决不轻易施法凭空降雨的原因因为那会导致失衡。
大暑之后必有大寒汉末灵帝时期太平道张角得到《太平经》残篇后便曾经为了盅惑教徒强行施法在老家巨鹿郡与青州求雨施法后的河北巨鹿郡与青州因蕴含于自然的无形水灵被法力抽干致使其后连续多年滴水未降这场史无前例的大干旱整整持续了十三年。
干旱致使百万人先后死去没有粮食的百姓纷纷揭竿而起青州起家的曹操甚至不得已抓活人制成肉脯肉腩当作军粮可见一旦逆天而为将面临的可怕后果。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就拿一个老百姓最容易接触的小术——风水来说明吧。
风水师是百姓对于历代阴阳院玄空明师的称谓风水之术本是方术中的小术自祖师九天玄女以来从秦汉黄石公、张良到南北朝的太乙、葛玄、郭璞至宋跟本朝的赖布衣择有缘之人代代相传香火不熄……
自古阴阳家晚年多隐居起乾坤设位日月悬象之卦施相林摘星龙虎风水之术皆乃逆天而为无论寻龙捉脉遗体受荫葬先荫后还是图宅术法在改变他人命格的同时往往自身会被自然之力反噬火候修为不够者一旦不懂得平衡消解之法轻则暴毙断子绝孙重则魂飞魄散永伦畜道此为天谴。
卜筮不精条于一事技艺不精毁于一物药石不精害于一人地理不精倾家灭族在广袤的华夏大地上黎民百姓常把越自身认知的事物看作神迹风水之术自郭璞起因能立竿见影的切身改变常人命格而多被世人所知所神化殊不知风水就像吃饭不饿睡眠充足才能不乏一样不过是顺乎天机易理的平常法门。
只要顺势而为借势而不借力风水便是道一旦强行逆天便沦为了术如果控制不了因施法造成的失衡天谴转瞬即至。
就算是提出“风水”一说鼓励世人借助风水而改运的郭璞也终身强调阴阳院传人决不能轻易尝试逆天而为否则法力反噬造成施法人自身损伤还好说怕的就是连整块区域的平衡都给破坏掉那样就是个生灵涂炭的局面了。
即使这样古今只要涉及了“风水”的方家一旦本领在手没有几个能忍住不逆天而为的这也是寻龙天师晚年多隐居横死后代多残障的原因皆因有损天和。
如今那道人为了借助雨水逼钟道临的分身现行不惜施法将周围地域的水灵气抽调一空加上这些人斗法所造成的伤害今后若干年内恐怕将以黄山为中心形成一块面积极大的干旱区滴水不降赤地千里。
众人听到钟道临讽刺的话语都有些不以为然如果关乎生死的斗法中还要瞻前顾后那不是自缚手脚了么?
可众人内心也都知道钟道临所言不虚尽管心中不怎么在意却也有意无意间避开了钟道临冷冷的目光多少有些惭愧。
钟道临方才不过是打算与这些人玩玩如今失去了玩得兴致自然不愿意跟他们再耗下去正当他提刀在手准备了结这段尘缘时忽然从山下斜冲出一人猛地飞到钟道临面前拉着他的双臂哭喊道:“临哥你到底怎么了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啊…临哥…”
来的这个哭哭啼啼的道士正是龙虎山天师玄机子。
钟道临看着眼前哭喊着的玄机子眼神中厉芒一闪又忽然迷茫起来紧跟着红芒大胜又被那种诡异的赤红色血光布满冷喝道:“看在那小子的份上饶你一命怎么还来纠缠让开!”
“不你不是临哥!”
玄机子闻声惊恐的睁大双眼又忽然悲哭起来:“不你就是临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醒醒吧临哥…快醒醒…临…”
“滚开!”
钟道临忽然脸容扭曲剧烈的挣扎起来眼神中满是矛盾与嗜血的红芒不停的变幻。
“啊!”
钟道临昂出一声怒啸手中的虚无之刃脱手而出凌空漂浮在身旁他自己则双手抱头痉挛颤抖不止猛然紫一甩通红的双目恶狠狠的瞪了面前的玄机子一眼沙哑道:“快滚开不要逼我。”
“临哥你不能再杀了…”
玄机子紧紧抱住仍旧颤抖不止的钟道临大喊道:“要杀你就先杀了我!”
“不要逼我!”
“嘭!”
钟道临拉着玄机子的头把他给拽开紧接着一掌直接轰在玄机子胸前后者哇的一声狂喷出一口鲜血倒飞而回被两个从旁掠来的和尚一把扶住。
“噗!”
玄机子体内无处宣泄的异气碰到外者的介入决堤般汹涌而出俩和尚只觉地一股阴森的寒气灌胸而来体内血管似乎要被冻僵忍不住同时喷血跌飞。
异气外泄而出的玄机子顾不上缓口气也顾不得为了救自己而差点丢了小命的两位大和尚再一次凌空飞到钟道临面前泪流满面地决然道:“临哥你要是我的临哥你就一定会醒过来你要不是临哥就把我先杀了吧。”
钟道临双手抱头痛苦的甩着脑袋狠掐入肉的指甲把脸皮都抓出了道道血痕仍旧毫无所觉只是不停的嘶吼道:“你快走开…啊…别逼我…别逼我啊…滚…快滚开…”
“临哥我知道你还在看看我我是猴子啊!”
玄机子觉了钟道临内心的挣扎大哭大叫道:“你还记得小时候咱们去抓野鸡反而让熊瞎子给一路追回村了么我装死还被熊瞎子坐了一屁股要不是临哥你跟铁柱哥用石块把熊瞎子怒火撩起来转去追你们我这条小命早就没了……”
“滚开……”
“还记得那年冬天么那场雪可真大啊全村的路都被封了粮食也不够风好大天好冷啊明明把裤脚都塞鞋里了可那刺骨的寒风还是一个劲地顺着脚脖子往上钻咱们抱着取暖也不行最后为了取暖还差点把你家房子给点了……”
“…闭嘴…闭嘴……”
“临哥你回头看看你最疼的妹妹小蓝儿也在哭呢临哥快醒醒吧三馗当年为了要背媳妇连他家最舍不得下蛋母鸡都给炖了可蓝儿还是只让你背你醒醒啊临哥你忍心看着蓝儿哭么……”
“别说了…别说了啊……”
“想想临哥想起什么了么峨眉山你师傅大哥当和尚了小弟也出家了咱们三个一起找僵尸的晦气结果被花灵儿那个狐狸精给涮了临哥…啊…”
玄机子突然出一声惨叫只见那把原本漂浮于半空的虚无之刃忽然砍在了他的右膀上鲜血迸溅整条臂膀瞬间从身上飞出带着划破空气的呼啸翻滚着朝深涧落去。
玄机子顾不得捡回断臂甚至连朝那条越落越远的胳膊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尽管疼得冷汗淋淋却仍旧捂着断肢处朝钟道临不停哭喊:“我的临哥啊醒醒吧为什么只砍一条胳膊干嘛不直接杀了我你弟弟我还有一条胳膊你也砍了去吧砍啊…砍啊…真的感觉好疼啊…心疼的紧啊临哥……”
“啊—啊—啊—”
双目通红的钟道临在玄机子一声声哭喊中四肢剧烈颤抖眉心那个金黄铯的星图越来越亮当见到玄机子鲜血淋淋的断臂处再也忍不住了凄厉的怒吼起来身体猛地朝对面的斜崖撞去。
“嘭…嘭…嘭!”
坚硬的岩石被流行坠地般疾冲而来的钟道临撞得整个从中炸开烟尘滚滚乱石纷飞不知道撞碎了多少岩石不知道撞飞了挡在空中的多少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已经陷入癫狂状态的钟道临忽然悲嗥一声直挺挺的从空中摔落下来带着呼啸风声一头扎进山谷。
由于刚才入魔后的钟道临表现实在太可怕二次陷入疯癫状态后即使自己朝山崖上转的时候也没忘了把挡在身前的人给撞飞此时看到这疯狂的魔头昏迷落崖除了玄机子跟抱着蓝月牙尸体的小蓝儿紧跟着追去其他人居然连去看一眼确认一下凶人是否真的昏迷都不敢。
最终还是第一个对钟道临出手的那个净土宗空寂口喧了一声佛号挥舞着已经被劲气撕成碎缕的破僧袍先从空中朝深谷降去。
在净土宗空寂禅师的表率下深知除恶务尽的数人先后尾随着大和尚的声影朝下落去更有一些人趁此机会二话不说便以极快的度转瞬飞远眨眼就不见了。
等众人忐忑不安的随着空寂和尚降入谷底立马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那紫的魔头正一脸悲怆的抱着蓝月牙的身体无声的跟他对面的玄机子对视着。
这些从空中6续降下的人见到眼前一幕无不暗叹一声:完了这魔头居然没昏。
是否昏迷过已经不重要了面目憔悴的钟道临抱着蓝月牙的身体冲玄机子点了点头又看了眼正紧张兮兮离远望着自己的正道人士苦涩的摇了摇头沙哑道:“得罪了!”
一句话出口听得这些人全愣了还是空寂先反应过来单手问讯道:“施主一声得罪了便能……”
“小玄!”
钟道临冲那些人说了句话便扭回头来空寂究竟说什么他也没有心情理会只是冲着玄机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抱憾的神色苦笑道:“你这是何苦?”
“呜呜——临哥!”
玄机子见到钟道临明显的清醒过来痛哭失声道:“你终于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么?”
钟道临低叹一声酸楚的泪滴从眼眶滑落:“红尘一座炼丹炉童炼丹炉炼童也许我本来就从未曾离开过!”
“小玄……”
钟道临想说些什么可终究没有开口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用语言来表达的只是深深的看了玄机子一眼便抱着蓝月牙尸身腾空飞起穿云奔日而去连第三句话都没有留下。
冲云而上的钟道临朝下望去脚下的黄山花草枯萎山崖崩裂处处死尸成了修罗场一般生机已然断绝。
暴碎飞溅的法宝斗法造成的法力外溢将使得黄山方圆三百里之内的今后起码数年滴水不降颗粒无收。
想到此后的民不聊生钟道临顿感自己罪孽深重盘坐到天空云层之上割开双腕催动血脉真元任喷出的鲜血从天空纷纷扬扬如雪飘降被风吹散渐渐撒满大地……
……红尘一座炼丹炉……童炼丹……炉炼童……
第六章 海上船队
魔界北疆近6魔海。
黑川江入海口渤水湾区域。
惊雷骤雨巨浪滔天。
渤水湾位于北疆与东疆海路交界这里是隔离着东疆与北疆的黑川江入海之地北疆凸出的东南角与东疆的东北角斜出的6地相隔便正好空出了这块近海湾。
肆虐了亿万年的魔海并没有因为渤水湾前后两块斜伸而出的大6有所缓冲而收敛尽管没有远洋那么狂暴可那一个个被狂风卷起逾丈高的层层巨浪仍旧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朝6地拍去没有什么哗哗的海浪声只有闷牛般的轰轰低吼音若奔牛声势骇人。
奇怪的是当西南方卷起的巨浪朝海平面拍落时能隐隐约约的见到几个随波起伏的小点等慢慢近了才能看清那是一艘艘劈波斩浪而来的木船最前面是一艘双桅的浆帆并用船跟着的三艘木船有三个桅杆后面是两艘单桅的运输船一共是六艘舰船组成的舰队。
六艘船最小的也有十一二丈放在魔界的任何一条河流任何一处湖泊都是一股不可小窥的力量可在狂暴的魔海这样的小船只能称为舟怒海行舟的六艘舰船不停的被海浪托起落下跌跌撞撞的朝北方驶来。
领先的那艘舰船桅杆上并没有帆只有一面黑底的三角旗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黑旗随着狂风将旗子卷起卷开忽隐忽现着一副狰狞的三头银龙图腾诡异非常。
舰的甲板上一个身穿皮甲腿挂短刺狼头人身的彪悍男子正逆着灌胸而来的狂风眯眼朝西北方的6地观察着什么狼人腰上拴着的那一根儿臂粗的蜡绳此时被拉得绷直男子一边把身体的重心放后一边朝船后大吼了一声。
随着狼人这声大吼不多时“噔噔噔噔”一阵擂鼓般的踏步声传来从甲板后的第二个船舱中跌跌撞撞奔出一头傻头傻脑的黑熊尚未跑出几步便被上下起伏的甲板给弄翻倒地边打着滚儿边用爪子抓着甲板爬晕头转向的朝狼人靠拢。
好不容易抓住了拴狼人的那根粗绳黑熊一个咸鱼翻身挺立起来一边痛苦的哼哼一边冲狼人愁眉苦脸的大声呻吟道:“扎丹老大您老人家不嫌风大么又有什么吩咐?”
扎丹对黑熊的抱怨充耳不闻伸臂朝西北方一指迎风大喊道:“那处刚才出现一座岛海图上没有绘制巴鲁你快让那几个鸟人把岛标画上省得错过了再把这事忘了。”
“唉哟!”
黑熊闻言大肥巴掌猛地拍到了自己脸上狠狠的跺了下脚一阵眩晕感传来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哼哼唧唧的梦呓道:“俺他娘还以为啥事呕…不就是一个没现的岛嘛…呕…靠岸了再说吧。”
说罢又开始干呕起来。
“啪!”
一声清脆的拍肉声透过风浪响起还是一巴掌不过这巴掌是扎丹赏给巴鲁的左脸的。
“你说什么?”
原本只是有些冷峻的扎丹此时忽然变得狰狞起来杀气凛冽道:“别以为你是巴阎王的弟弟我就不敢打你黑巢军令第三条怎么说的?”
“贻…贻误战战机者圈…圈圈圈…”
黑熊仿佛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