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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与他娇羞,立即便骑了一匹红枣高头马缓缓从军士中走了出来,脸上痞笑依旧,倒是要看看这卢锭是要什么话要说。

    卢锭一见金甲,更加气恨道:“金甲,你奉旨征讨冀州,缘何领兵到我昌州地头,你这般行为朝歌可是知道?纣皇可是知道?”

    金甲邪笑道:“侯爷端是说得荒谬,若非你有错在先,金甲何来与你为难?”

    卢锭微微一顿,却是自思没有得罪这人的地方,顿时恼火又向头上三花冲了过去,大声怒骂道:“你这小子分明血口喷人!”

    金甲却是拉住马头,笑道:“是么,那金甲问侯爷一句,你本应奉照旧例派出兵马支援我去攻打冀州,何以这许多时日却不曾见一员昌州兵甲来寻朝歌大军?”

    卢锭立即大喝一声:“小儿休要颠倒是非,我明明已派了二百兵士去往冀州。”

    “可惜了!本将军却是一个也未曾见到。”金甲冷笑一声,随即向旁伸出一手,身旁将领立即将手中弓弩交到了他手中。

    第29章 封神乱(二十八)

    那卢锭还在气头之上,本还要忍住气与这混账争个是非,质问他如何不按规矩叫人射下了昌州的免战牌,却已是一支弩箭从金甲手中未曾见过的武器中急急射了过来。

    卢锭两个儿子见到不好,同时举了藤盾要将父亲掩护起来,却是大大意外于这似箭的物件来得竟是这般迅猛。他们动作虽快,还是慢了一步,那支弩从卢锭长子手中的滕盾边擦了过去,却是稳稳不改角度,一下子扎在了陆战那身盔甲上,扎出了一个大血洞。

    卢锭只“啊”地一声大叫,人立即扑倒,从城头上消失了人影。滚头下边瞧着,立即问道:“大人,那老匹夫可是死了?”

    金甲冷冷一笑,将手中弩弓扔还了回去,却是心里可惜这弩弓制作得太过粗劣,否则早在卢家两个公子反应前就到了卢锭胸前,哪里还会被那滕盾消了力道,功亏一篑!

    金甲对现有的武器与技术越来越不满,对储藏了大量铁矿的昌州更是势在必得,只道得了这土地便能将军中铜做的兵器都替换了。

    主帅这般迫切地想要得到昌州,底下的士兵更加的气势饱满,只道一鼓作气将那城门破了,好让将军高兴高兴。

    那卢锭被金甲一箭射下,受了重伤,暂时不能主事,只好将防守之事交托给了长子卢芳。

    卢芳原本以为朝歌人马舟车劳顿从冀州赶来昌州,必然疲累不堪,哪里想到攻势会这般猛烈?

    卢芳没有办法,眼见城门就要被冲车撞开,也管不了那许多,不顾兄弟拦阻毅然开了城门,冲杀了出去,言明了要与金甲单打独斗。

    金甲看卢芳生得虎背熊腰,手中方天画戟耍得虎虎生威,颇有几分气势,竟也应了挑战,手握长枪一拍身下骏马就迎了上去。

    他道卢芳有一把好力气,却也不试那些巧劲,但就用力气去强压这壮汉。初时两人枪来戟往好不热闹,看面上倒也战得五五之分,没得优劣。卢芳却在百余招过后便是淋了一后背的热汗,暗道这金甲力气当真不小,看他手段原不该是与自己一般直来直往的路数,何以现在却是单纯靠着这力气与自己对战。

    过了二百余招,金甲脸上趣味越来越淡,手上力道却是越来越猛烈,本就抵挡不住的卢芳不禁被他逼得步步后退,没得十招便落下了马去。

    却在卢芳落马之时突然从城门之上射下一剑来,直直地就朝着金甲心窝里去了!金甲闻得利剑刺风之声,举枪便是横扫而上,只听“呛”的一声,那疾射而来的宝剑还未到他跟前就已被扫落在了地上。金甲看那落在地上的宝剑,嗅着空气中的血腥气味越加地兴奋起来。他火烧了一双眼睛抬头去看城门上,就见一少年将领握了大弓,一头是汗地瞪着下面的他瞧。

    这少年将领不是别人,正是卢锭的二儿子卢唐。金甲看他握弓来射杀自己,立即笑了起来,心道这孩子倒是“孺子可教”,此前他不按规矩便将卢锭射伤,现在他的儿子也用剑来射自己,倒是学得好快!

    金甲一声邪笑,向士兵大喝道:“周复、杜浪子,城门如何还未打开?”刚刚卢芳单戟一马地出来后,昌州的城门立即又被关闭了上。

    本是聚在一旁看自家将军与人搏杀的几员小将立即醒悟过来,四散开来各司其职。

    那周复自然是将卢芳捆绑了起来,将他高高挂在旗杆之上,竟是要做一个人质威胁昌州打开城门。不想卢唐却是个机智心冷的,素来听闻了金甲这支军队的恶名,忍着骨肉分离的痛苦也要咬紧了牙关,不肯将城门开出一丝缝来。

    他这般倔强,却着着实实叫金甲高兴不已,按着原本计划他是要像冀州一样只杀这昌州的贵族就行,只是冀州杀了几百人后已经将他那股血腥残暴的性子勾搭了出来,想要发泄又没个去处,终于想出这个法子,等昌州殁了,其他三个只能眼巴巴看着他杀人羡慕嫉妒恨的家伙再怎样责难他,他也有了借口,只说昌州人太不识抬举,不杀光不能霸占这座城池便是。

    到时即便本尊对他不满,也不会将他全部神识回炉改造的——需知他的选择便是本尊的选择,若是纣皇来了,见到昌州不肯打开城门也绝不会为了原本的计划就放过这城里的一人一畜的!

    却道这计划虽然美妙,若没有西岐的通风报信,还真就不能完美地遮掩过去了!

    金甲血气已然起了,等那昌州城门一被撞开,他的人骑着高头大马就如箭一般冲到队伍最前方,杀了进去。

    后面的士兵见了,还要暗道一声自家将军每每都要这般身先士卒,实在比之别个将领好了不知多少,因而也越发有气势,追击了上去。

    一时间,涌入了两千朝歌人马的昌州城池立即混成了一团,厮杀声一片、哭嚎声一片,俨然一幅地狱景象。

    那厮杀哀嚎声音一直传入了朝歌阵营后方,伯邑考与散宜生待在营帐中,听到这恐怖凄惨的声音,不约而同地都变了脸色。伯邑考更是站起身,想要跑出营帐,到前方去观察情况,却是被散宜生苦苦拦住,不叫他轻举妄动。

    散宜生将伯邑考拦截住,连连叹气道:“昌州元数已尽,大公子何苦再出去见那地府景象?”金甲这几日特意缓慢行军,为的是要将朝歌的人马好好休养,不因行军赶路而有所劳累;二来却是让昌州有所懈怠、轻敌,以为昌州已做好万全的准备,能够抵挡得住金甲的进攻。

    若不是这份自信满满的心态,那卢锭就算年迈糊涂,毕竟也同先帝帝乙冲杀过几次战场,如何会这般轻敌,站在城头上叫金甲给射了?

    伯邑考经过散宜生一番劝解,终于冷静了一些,心中却依旧难以释怀,毕竟昌州若不是得了他们的口信,此时或许已经因为轻信了他们而打开了城门,纵然以卢家为首的原昌州势力会被金甲砍杀光了,那些平头百姓却还是能活上一命的!

    伯邑考心头焦虑、自责,恨不能塞了耳朵不去听那凄惨的喊叫声,无意间却是瞧见了摆置在一旁的长琴,忽而想起了那日收到的江一春特意送来的信件。

    伯邑考不再多想,过去那些因为芥蒂不愿为金甲弹奏的心思早已被这一声声哭嚎声替代,只将琴袋除去,将长琴摆置在腿上,忍着满心的自责与愤怒将轻缓的音乐弹奏而出。

    他一指拨动琴弦便已是将九天上的安乐唤入人间,金甲在战场上忽而听见这缓缓流淌的音乐声,神识顿时一怔,继而神清气爽起来,那时不时透露而出,逼迫着他越来越残暴的头痛感也消失了个干干净净。

    金甲顿时欢喜不已,只觉得精神饱满,杀起人来却是更加得心应手!那昌州城内不论是守军还是攻击的朝歌人本都因为那宛如天籁的琴音而渐渐失去了拼杀的意念,孰料金甲长枪一扫,四周人眼里立即一片血花飞舞,杀伐之气登时如反潮的浪水一般汹涌澎湃了起来。

    伯邑考刚刚弹奏时听到外面杀伐之声渐渐缓了,以为此法真的有用,怎知过了没多一会儿又兴起了起来,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他心中一颤,立即松了手,一脸颓丧、晦暗之色,就是长琴跌落在了地上也没有察觉到!

    散宜生对他摇了摇头,道:“大公子已是尽力,莫再责怪自己了!”

    却在这时,那头金甲送与伯邑考的麒麟神兽忽然跑进了营帐内,也不理会散宜生,径自来到伯邑考身边,竟是咬住了他衣角就往外面拉扯。

    散宜生一见到此,立即就想将麒麟兽赶走,伯邑考却是一愣之后,立即站起身来,拍了拍麒麟兽,看向散宜生深深滴一鞠躬道:“散大夫,邑考终究是让父亲与你们失望了!”

    散宜生瞪圆了眼睛,哪里听不出伯邑考话中意思?他不由得张嘴道:“大公子切莫忘了西岐大计!”

    伯邑考再次一鞠躬道:“祖父之仇邑考从未忘却,但邑考更未忘记父王大计非是为了姬氏一族之恨,而是为了天下百姓,伯邑考谨遵圣人与父亲教诲二十余载,无论如何也不能眼见昌州百姓死于无妄战火中而无动于衷。”

    散宜生张嘴再次劝说道:“可是大公子以为我方这百余虎贲能够抵挡得住朝歌三千人马?”

    伯邑考摇头,左手落在麒麟的额头上,冷峻峻一张脸,抿唇道:“此为邑考一人愚行,此后还请上大夫替邑考照看好西岐壮士,莫再让他们有了损伤!”

    说罢这年轻的西岐之子便又是一鞠,散宜生听出他话中含义,竟是准备要死在昌州城内的!只是他毕竟不如伯邑考青壮,何况伯邑考还骑在了麒麟圣兽身上,更是拦阻不了,只能让他们跑出了营帐,冲去了昌州城。

    只是到了昌州城门之下,伯邑考又从麒麟的背上下来,并不肯骑着它继续前进。他只拍拍这上古圣兽的大脑袋,轻声道:“你是仁兽,不应当同我一起去那血海战火中。”说罢便抽了剑来,孤身一人走进了那战火之中。

    第30章 封神乱(二十九)

    伯邑考手提宝剑入了昌州城内。他自家是从小专人教导的,腿脚上功夫自然比这些兵腿子强上许多,以一敌百说不上,但要轻松走避四周正厮杀得热闹的士兵也并非难事。

    只是他一进得城内,便被那朝歌人马的所作所为惊得怒目圆瞪,终究止不住这满腔怒火,提了剑便上前想要拦住一名朝歌士兵向百姓刺去的长戈。

    他这一剑挡下了一支长戈,四周里立刻围杀上来七八支长戈,团团向他下腹腰间刺去——这些朝歌士兵哪里个个都认得他这个西岐世子的?本就杀红了眼,突然来了一剑挡在前面,可不就将伯邑考当成昌州的贵族公子,一并齐心地要先将他除去了,再杀其他?

    伯邑考身材高挑,虽然不同于金甲那般魁梧,却也是精壮异常,要同时对上七八个士兵并不在话下,但却偏有几个精明阴险的小子,见兄弟久挑这公子哥不下,又见他时时庇护身后百姓,心里立即就起了险恶心思,只将长戈换了方向便朝那几个百姓刺去了。

    伯邑考连忙拿剑来挑去这支长戈,旁的见了立即也不再管他,竟然四散了各自去找那些百姓下手。伯邑考见到他们这般行径,顾左不能顾右,终于再不能顾念什么,一出剑就将还准备刺他身边百姓的朝歌士兵手中的长戈砍断,回剑时也将这凶恶屠夫的右手手筋挑断。

    士兵手筋一断,立即发出惨痛的尖嚎声,杂在昌州百姓的哀鸣声中,混成了一团。

    四周士兵回过头来,就见到那士兵捂住左手趴在地上,而那华衣的公子哥手中的长剑上已是染了血迹!

    这还了得?这入过战场的人,皆知道士兵之间情义最是深厚,现在伯邑考伤了他们的兄弟,早就杀红了眼的朝歌士兵如何还能放他过去?个个立即咬紧了牙关,便冲他奔了过来,竟有二三十人之多!

    伯邑考面色一变,知道自己激起了这群禽兽的杀念,哪里还有留手余地,只将全副精神集中起来,专心对付这帮围杀上来的士兵。

    那边厢,金甲早已经杀得爽利无比,正与卢锭的二儿子卢唐冲杀在一起。这小子当真有趣,比他兄长还要有能耐三分,竟在混乱中排下了一个七人兵阵用来专门对付金甲,消耗他的体力。

    卢唐以为金甲同自家兄长是一个套数,以力量见长,因而想用这兵阵来耗损金甲,再由自己来擒拿了他,到那时或可将昌州颓败的形势挽救回来。

    却不想金甲一入阵,已是长枪横扫,来回二十招内便瞧见了阵中破绽,一招回马枪便将阵中一名大将刺了个对穿。

    卢唐见他骁勇,当真大惊失色,再管不得许多,立即自己替了上去,踩着阵法步法将兵阵重新布置了起来。

    这卢唐自然比金甲刺穿的那人还要厉害许多,他一入阵来金甲立即就觉得吃力不少,却也更加兴奋起来,只道今日终于可以尽兴一二了!

    却不想,杀到半途杜浪子突然蹿了上来,朝阵内大喊道:“禀报将军,那西岐的世子大人跑进来捣乱,伤了咱们好多兵士!周复已经领了人去擒拿他了!”

    金甲心里一惊,随即满腔怒火腾腾燃烧了起来,手中长枪九式合扎一团雪亮,将那阵中七人一个个挫伤在地。他手腕再轻轻一抖,枪势立即回转,将站在身后将将起身欲扑的卢唐盖头劈下、摔落在地上。卢唐当即一头鲜血崩裂而出,人也渐渐委顿下来,没了生气。

    那旁边一员守阵的昌州小将见到卢唐死了,立即惊慌地逃走了,应是去给卢锭报讯。

    金甲此时也不管哪逃走的小将,只提马掉头,冷声问杜浪子道:“他在哪儿?”

    杜浪子一愣,没想到自家将军竟然这般看重那西岐的世子,心下不由得为伙伴周复担忧,嘴上依旧老实回复道:“就在城门那边方向。”

    金甲不等杜浪子说完,大喝一声,人已经纵马跑了出去。杜浪子犹豫了一番,却是没有跟上去,而是叫身边人收敛了手段,放过那些无辜百姓,专找贵族、世家子弟了事就可。士兵们听了他的吩咐,立即将这命令传递给了其他人。这些杀红了眼的士兵得了命令当真是立即就收了手段,仿佛突然得了眼疾一般对那些平明百姓乃至奴隶一概视而不见,只针对了贵族动手。那些当了兵的昌州平民,只要落了手中兵器,朝歌的士兵也是当做他回头是岸,一律只是赶在一处,拘住了就算了事。

    金甲纵马冲到城门不远处,当真见到自家士兵团团将伯邑考围在中央,而那周复只站在边上大叫着教人如何突破了伯邑考的剑势,将他的人伤到。

    被如此迫着,伯邑考的状态自然不能多好,脸上、身上都落了伤口,一身贵重衣服已是染上了许多他自己与朝歌人的鲜血,就是脸上也被血污了一片。

    金甲撇过四周因为受伤而撤下来的士兵,胸口烈火越烧越炽烈。他转眼再去看被围困中的伯邑考,当即冷笑一声,冲了上去。周复一早见到将军来了,立即叫人马四散开来。那金甲策马而来,人也不落下马来,只手一伸就将已近力竭的伯邑考拉到了马上,摔在马背上。他从周复身边经过时便朝这小将大声命令道:“周复,随本将军回营!”

    周复被他炸得耳里阵阵鸣叫,心头当真被吓了一跳,却不敢违背,立即跟了上去。

    金甲将人带回营地,从马上下来,一把抓了伯邑考的领口便将人拖到了西岐的营帐内摔在了地上。本就担心不已的散宜生见了这架势,立刻就要上前拦阻金甲对自家公子施暴,却是被赶上来的周复拦阻了不能前进一步,再看一眼营帐之外,西岐的虎贲也都被朝歌的人满拦截在了外面,进不得来。

    散宜生见此情况,便知道情况十分不妙,只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被周复拦着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瞧着金甲动手。

    金甲俯下身来,将伯邑考拎到自己面前,如恶魔一般狞笑道:“伯邑考,你敢伤我的兵?”

    伯邑考被金甲摔在马背上一路狂奔道营地里,又扯又拖,本就疲惫的他只觉得胸口闷疼不已。他却是不愿意向金甲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示弱,只咬紧了牙关冷冷回道:“你军中兵士杀了多少昌州无辜百姓?”

    金甲冷道:“那与你西岐世子何干?”他转头对周复问道:“他伤了多少人,又杀了多少,可有统计出来?”

    周复转身拱手回禀道:“伤者二十七,死者十六。”

    “我未曾杀过一人,咳咳……”伯邑考闻言争辩道,却是胸口一闷,再也忍不住疼痛咳嗽了起来。

    金甲却根本不看他现在形状,只嗤笑道:“人已被你伤了,乱军之中又能如何保命?”他说罢松开伯邑考的领口,站起身向周复下命令道:“你去将西岐中虎贲绑上……二十七人,一一杀了为我兵士偿命!”

    散宜生闻言大惊,那门外被押着的西岐虎贲一听此话立即红了眼,挣扎反抗了起来,不甘愿就这样死了。奈何朝歌兵马强壮、人数又多了他们几倍,轻易地就将他们镇压住了!

    伯邑考本就不想自己的行动牵扯到西岐,牵扯到陪同自己一同前来的这些虎贲,当即站起身,拦在准备离开的金甲面前,道:“伤人者唯有伯邑考一人,与西岐虎贲无关,将军若真要人来偿命才能消解心头之恨,大可将我伯邑考的人头砍下。”

    金甲冷嗤道:“若非你是西岐世子,我会轻易放过你?二十七名西岐虎贲换你世子一命,周人已经是占便宜了!”说罢他便要继续向前,伯邑考向后退了一步,咬了咬嘴唇,瞠裂了双眼,问道:“敢问将军心中,难道只有朝歌士兵的命才是命?我西岐、昌州的百姓,命就不是命吗?”

    “哈?”金甲似听了一个笑话般,当即笑出声道,“此话真是有趣,你何不去问问你家已在军中做事的兄弟,在他眼中是自家士兵贵重还是敌方百姓贵重些?”商末全国人口尚不足十五万,可是史料记载牧野一战周人却是杀了整整十七万人——这数字可是一代“仁君”姬发得意洋洋地叫人记载在史册上的,他纣皇倒要问问这些人哪里杀来的,可都是商汤的士兵?可有没有商汤手无寸铁的平民?可有没有汤地之外诸侯毫不相干的无辜百姓?

    伪君子真小人谁不会当,但如周人这般虚伪凶残的也真是少见了!

    他突然伸出双手将伯邑考拉到自己面前,将对方的双眼紧紧盯住,如一头嗜血的猛兽一般叫对方心惊胆战。伯邑考从未见过这等恐怖双眼紧紧闭着,不由得闭上了双眼,拒绝再见着仿佛是要将他生吞活剥了的“兽眼”。

    金甲却在他耳边轻轻吐气道:“西岐姬氏仁慈,今日用自家二十七人换取昌州满城百姓性命,想必又可在史册上记下一笔,只是我要送你姬氏一句,他日若敢剥了这层君子皮囊,就莫怪我金甲挥军踏平周地,叫你西岐血流成河,三百年内无人敢称姬氏!”

    第31章 封神乱(三十)

    伯邑考蓦然睁开双眼,金甲已经松开双手,将他推至一旁,径自走了出去。

    待到伯邑考与散宜生两人想要离开营帐之时,把守在门前的人早已经换成了朝歌的人。西岐的虎贲已个个都被捆绑了起来,金甲自不去理会这些人,只周复一人在其中还挑选了最最强壮者二十七人,立在了昌州门口一一砍了头。

    这些虎贲冤屈极大,却哪里知道本是封神榜上无名氏,现在得了一个先的优势,反将别人的神祗名位给占据了。

    周复依着金甲的命令,砍杀了西岐二十七名虎贲,他心中气愤西岐世子多管闲事,却没有多与西岐人刁难,而是将这些人统统放了。

    西岐虎贲眼见了自家兄弟无辜惨死,如何能够安稳得住?一个个面色血红眼里拔出火团,一被放了立即动手同朝歌人拼杀在一起,只道杀得一个是一个。

    散宜生眼见不好,未免再给金甲借口,连忙将人喝止住了。这些虎贲个个心中闷着一口怨气,无处发泄之下渐渐恨起了大公子伯邑考,只道莫不是他去惹事,自家兄弟又怎会无辜死去?

    这些士兵心中有怨恨,却不敢对伯邑考口出恶言,只个个用通红的眼去怨恨地看他。

    伯邑考见到这些人的神色,如何不能明白他们心中想法,却是连自己都已在怨恨自己的无能,哪里还有辩驳的心思?只孤寥寥一人背过身去,回了营帐。

    散宜生见到这番变化,心中叹息,面上摇头,将虎贲们安抚住了,立即又转回营帐里去,说了好多话去将伯邑考安慰。

    却是半个时辰之后,周复又领了一队二百兵士冲到了西岐营帐前。原来是周复得了金甲的命令,特来请西岐的人自行回去周地的。

    散宜生当即叹了一声,知道金甲利用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请他们自行离开已是客气,西岐人马若有所滞留,这二百兵士就不是来送客而是围杀了!

    可怜西伯侯挑选了三百虎贲交在伯邑考手中,在冀州郊外峡谷内被土石砸死了一百余人,又在金甲手中折掉了二十七人,而今竟只剩下半数人都不足了!

    散宜生看着这剩下的兵士,心中一阵阵难受,面色一直惨淡,而同样难受的伯邑考没能察觉到这位父亲最重视的大臣的变化,因而当他们离开昌州三天后,散宜生将头冠以及腰间佩玉摘下双手捧到他面前的时候,伯邑考的面色唯有大惊失色能形容。

    那佩玉是西伯侯送与散宜生的,与姬昌一直佩戴在身边的那块佩玉乃是一对,意味着两人名为君臣、实为兄弟的情义,如今散宜生将佩玉与头冠同时交了出来,分明就是要辞官归去的意思。

    伯邑考哪里敢收下这两样东西?一旦散宜生辞官了,是要他如何还有脸回去见他父亲,见西岐满堂的文武?

    但散宜生却是去意已绝,他站在伯邑考面前,诚恳地对他说道:“还请大公子看在散宜生多年忠心姬氏的份上,收下这一冠一玉。”

    伯邑考张嘴哑然道:“上大夫可是因为数日内折损了一百五十一员虎贲,所以才要如此?此事本与上大夫无关,是伯邑考一人之过,父亲明辨是非,必然不会怪罪上大夫!”

    散宜生连忙打断伯邑考,解释道:“非是如此,小人在西岐任官三十余载,眼见侯爷为了大计牺牲了多少,又怎能不知忍辱负重的道理?大公子唯有看见金甲凶残狡诈,却看不见朝歌兵马不仅强壮勇猛,而且命行令止,唯将帅命令从事,这些才是西岐最为忌惮、恐惧朝歌的地方。”

    散宜生轻轻叹道:“殷商兵马与我周地不同,大半为族兵,宜生原本以为纣皇残暴,这些族兵必然对他心怀暗恨,战斗力势必低落,而今看来却是错了!”

    原来商汤兵制历来与别个不同,还沿袭了许多原始社会的习气,全国的百姓不分男女都作为作战兵力看待,除了御林军这支常备的5000人马,余下的都是百姓组成的族兵,这些族兵平时在家中耕地农桑,每月里由各自领主带领着做田猎训练,到了战事由商王发出征召令便可立即披甲上阵!

    只是纣皇残暴,这些百姓受他掠夺真可谓是苦不堪言,因此周地主仆才会认定了以族兵为主的商汤军备力量根本不足为虑,时机一到只要稍作煽动必然反过来对付纣皇那昏君。

    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些族兵哪里有半分怨怼懈怠之心,反个个像是猛虎,恨不能将战场上的敌人生生扑杀咬死了!

    见到如此与预计不同的情况,散宜生心中哪里能够不奇怪?不生畏?只道西岐错估了情势,必然要吃朝歌一个大亏,所以才匆匆地向伯邑考辞官,为的却是要暗地里潜入朝歌将情况再摸个清明的。

    只是此话他不与伯邑考说明,只因姬昌诸子里他本就最看好二公子姬发与四公子姬旦的,现在又亲眼见到一百五十一员虎贲平白折损在伯邑考手中,所以决定放弃伯邑考,选择姬发为主。

    散宜生是姬昌最看重的要臣,在西岐朝廷乃至民间都有很高的威望,如今伯邑考来了一趟冀州就把他给弄没了,在朝堂乃至民间名望必定大跌,姬昌哪里还肯让他袭承西伯侯之位?

    散宜生易主之心已定,自然不会再听从伯邑考的劝说,最后竟是直接将一冠一玉摆在地上,朝着西岐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而后便骑着马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伯邑考愕然地看着散宜生离去的背影,不由得伸手按住了胸口,只觉得痛苦非常。他自然看得清散宜生一走对自己造成的影响有多大,更知晓如此一来,父亲姬昌必然会顺势夺走自己的世子之位。

    他本性不在朝堂之上,便是父亲要夺了他的世子名分也并不在乎,只是在这种情况,就未免太叫人痛苦、脸面全无!

    伯邑考环顾四周,看到的却只有虎贲们敢怒不敢言的目光,有些士兵甚至已背过身去,再不愿看他一眼。

    伯邑考只觉得喉咙干涩,嘴里也是苦涩一片,他自然不会对这些虎贲解释,也实在没有解释的话可说,只能领着他们继续赶往故乡西岐。

    伯邑考并没有原路返回,经过冀州,而是为了赶路选择了另一条道路。只是在他们经过一道悬崖下面时候,却听到了琵琶弹奏的声音。伯邑考不由得抬头去看,只见悬崖顶上站着一个人影,衣袂翻飞,风华绝代。

    琵琶音色清亮,本非悲乐,此时听在耳中却是悲呛异常。跟在伯邑考身后的虎贲愣愣听着,不一会儿便开始轻声啜泣起来,而到后来已是此起彼伏地大声嚎哭了起来,为那些枉死的兄弟同伴泪流不止。

    此番此景,伯邑考纵然猜到那站在悬崖之上弹奏琵琶的人是那个从来随身一把琵琶的人,却也不能再去与他会谈,只能羞愧地低下头去,满腔里想要像别人倾诉的话也只能别在胸口里,急忙赶路而去。

    这支悲苦的行人离开后,悬崖上的江一春立即放下了琵琶,那乐器一落在地上立即现出了原形,正是当日受了女娲娘娘圣旨来祸害商汤天下的三妖之一的琵琶精。

    这琵琶精被金甲收了之后,就被丢给了江一春,专为他遮掩技艺不足的缺点。

    那妖精遥遥看了远去一行人的背影,不无可怜道:“这西岐的大公子模样真标志,金甲大人也舍得这样害他?”

    江一春摇头笑道:“哪是害他,分明是好心帮他!”若是伯邑考不再是西岐世子,不知到时候入朝歌来献宝的人会不会变成别人。

    若换了别人来做肉饼,纣皇可是一点也不介意的,相信历史也不会建议这一点点意外的!

    江一春正与琵琶精说着话,却有一人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竟是朝歌城里最为炙手可热的两大“能人”之一的费仲费大夫!

    这费仲如今却已不是朝歌的上大夫,而是纣皇钦点的冀州宰相!

    无道昏君是当真十分看重这j佞,竟然还特特地将他下放到冀州来做宰相,好积累了足够经验再回朝歌去接任商容走后空出来的位置。

    这点内中门道自然是纣皇悄悄告诉了费仲的,费仲心中虽然得意却很有眼色,知道自己若将这消息放出去了那些看不惯自己的能臣乃至尤浑这些个j臣必然中途劫杀了自己,让自己到不了冀州。

    费仲不说,纣皇也不说,别人只道费仲不得圣心,终于被纣皇厌弃了,才会被发配到冀州。忠臣之家们为了这件乐事简直就是普天同庆齐来贺,而尤浑这些j臣则是惴惴不安了起来,处处行事小心,唯恐纣皇一个不开心也将他们发配到外地去受苦。

    这费仲倒真是来冀州受苦的!自从到了冀州地界后每一天都是忙得连轴转!这不,还没怎么呢就被江一春拉到了这边考察地形,准备在冀州本城与位于属地南边的安邑之间开通一条通畅的大道来。

    江一春何以要这么急急忙忙地要在这两者之间开通一条大道?不为别的,只为了安邑封地内的大盐湖——解池!

    你可莫要小瞧了这口解池,它可是与以色列死海并称世界上最大的两座内陆咸水湖,早在炎黄大战蚩尤时期就已经被勤劳智慧的中国古人发现并利用了起来,周边地区的食用盐都来自这里。而今江一春得了冀州,又怎么能将它轻易舍弃掉?自然要将大道打开,将解池充分地开发起来!

    第32章 封神乱(三十一)

    金甲占了昌州,当下左右吩咐了自家兵将莫再去马蚤扰昌州的百姓,该杀的不该杀得都已经杀了,如今既已收了手为了日后江一春好做人,他便不能出尔反尔叫下属再去与这些平民百姓为难。

    至于那些不长眼还要奋起反抗的,脱胎纣皇的金甲大将军也不与他废口舌劝说,只叫四员小将各自看着办——那哪里还有活头?只这一夜,昌州城里又折了将近十户人家四百人口。

    血腥恐怖的一夜过后,整个昌州再没人敢对金甲的残暴统治说一个“不”字。

    至此金甲才觉得满意,他将两千名士兵丢给四员小将安顿休整后,剩下的都调去查抄贵族家的宝库、粮仓。这一查抄是何等快乐!金甲眯眼瞧着金光闪闪的金银珠宝,以及堆积满满的粮仓,当时就一挥手,豪爽地将那些金银珠宝除去铜器直搬了一半出来赏给了朝歌士兵,就连那肩挑行脚的都能得;两根食指粗细长短的银条。

    西岐上大夫散宜生古怪于这些来自平民的族兵怎个同金甲的亲兵一般积极地参与到战事中,却不知在开拔离开朝歌后的第二天,金甲就向全军宣告等打赢了胜仗后,必然不会叫他们吃亏,每一个人都能得到一份赏赐。

    商朝军队中有一个不能成文的规矩,将领每每在战场上搜刮来的财宝都可占为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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