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伯邑考与散宜生跟着金甲急奔了一天一夜,哪里还能不知道这凶残的男人是要立即挥军北上,急攻冀州之上的昌州的?
金甲此前所说的“帮忙”恐怕也是要借助西伯侯在列侯中的声望,叫他二人去替他叫开昌州大门,好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此城。
昌州沦陷虽不影响西岐日后大计,周地却也不能任由金甲拖累下水,令西伯侯声望平白受损的!
散宜生为破坏金甲阴谋,便暗暗地叫了两个西岐虎贲,一个得信去西岐,将此处的凶险报告与西伯侯知,另一个则带信连夜赶到昌州,叫他们小心了金甲的险恶用心,莫要着了他的道。
散宜生本是料定了金甲会连夜赶路不停歇,一举攻下没有防备的昌州,所以才会叫人快马加鞭不停歇地给昌州侯通风报信,谁知到了第二日金甲却又突然缓下行军的步调,最后干脆叫所有人马停下,就地扎起了营地。
一得到就地扎营的消息,散宜生当即狠狠地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干嚎了一声:“散宜生愧对主公,愧对昌州满城百姓,是我害了他们啊!”
这一声干嚎可叫伯邑考大吃一惊,完全不能明白散宜生何以如此,只是他再问散宜生却只是摆摆手,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看着神色大异不同平时般沉稳模样的散宜生,伯邑考心中突突地产生了十分不妙的预感,知道必是与昨夜派出的信差有关,他不由得哑然道:“散大夫何以至此?父侯常与我等说,人生在世孰能无过,有过改之亦是君子正色,我等当再派一员或可截住先前那人……”
伯邑考话未说完,散宜生再次冲他摆摆手,垂头丧气道:“金狗贼既能掌握到昨夜我等行径,今日他哪里还会再允许我等放出另一批人马?恐怕只是白白折损了西岐的人马,那反倒不值!不若就这么办吧,他金甲好生自信,昌州却也未必真让他如意!”
散宜生虽然气愤地说了这般话,最后却还是深深地叹了口气,伯邑考哪里看不出他是不看好昌州能守住城池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伯邑考才会比日前更加厌恶金甲这个人,原本他只以为这人凶残,令人捉摸不透,而今却更觉得是个卑劣之人,君子是绝不能与之交好的!
伯邑考喜好音乐,对江一春那样处处表现得文雅风流的俊美男子自然心生向往,反之如金甲这样一身血腥味似洗也洗不掉的凶狠人真是恨不得躲得越远越好,老死都不要再看到这种人一眼,免得沾染了对方身上的血腥气,再也弹奏不出空灵出尘的音乐!
却是为了西岐能再得一员猛将,为了加速朝歌的灭亡,他又不得不亲自去与这人结交,真是痛苦得仿佛置身在泥沼中一样难受。
只是他似乎忘记了,金甲不仅凶残、狡诈,让人难以捉摸,而且还十分的难缠,哪里就能如他所愿,稍微“勾搭”一下就能跟着他走开身,离开苏妲己的车马前的?
第26章 封神乱(二十五)
伯邑考掀开营帐,果然见到金甲就正对着苏妲己的马车坐在火堆旁。
伯邑考从帐中走出,来到火堆堆边,坐到了金甲身边。许是这人从来不曾主动接近过自己,金甲颇觉好奇地转过脸来看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道:“大公子有事寻我金甲?”
伯邑考不想金甲这般直接,反念一想这狗贼又有哪次举动是不超过自己所想的?便也不介意这些了。他只大大方方道:“非是为了别个,只是刚刚收到江公子书信,叫我为将军做件事情。”
“哦?”金甲挑眉,嗤之以鼻道:“莫不是叫你看着我,若我杀人杀得兴起了便要想法来抑制我么?”他冷笑一声,似还有话要与伯邑考说,谁知就在此时四周里竟是传来了野狼的叫声,先是长长的一声,而后便是此起彼伏地吠叫了起来,听来似有二三百只野狼潜伏在四周。
要知道一般的狼群中,至多也不过三十来头,哪里会有二三百只成一窝的?他们分明就是遭遇了狼潮,同时碰上了十几个狼群联手“围炉”了!
伯邑考一听到这些狼叫声,立即意识到情况不妙,正要起身却被金甲伸出一手抓住手,被迫坐回了地上。
只见金甲痞痞地讥笑他道:“原来大公子怕狼。”
伯邑考神色冷峻道:“将军看不出这里已聚集了二三百头野狼?此物凶残狡诈,纵然朝歌兵马强悍无所畏惧,将军也该早作指挥减少损失才是!”
伯邑考一番言辞恳切十分,金甲却是无动于衷,反而戏谑地问他道:“在大公子心中,本将军可比得野狼凶残狡诈?”
伯邑考闻言,忍不住侧目而视,心中仔细琢磨这厮问这话难道是要试探自己么?只是这番试探又有何意义?
伯邑考是当真看不懂金甲这厮的心思,正要中规中矩地说两句话敷衍了这家伙,免得他突然生起气来,出尔反尔地将西岐的人押去朝歌,周复等人却满脸欢欣地跑了过来。他们冲到金甲面前站定了身子,一个个雀跃欲试道:“将军,今日可否加菜?咸鱼干肉吃在嘴里实在没有滋味!”
金甲冲这些小伙子挥了下手,周复等人便转头,呼和地带上自己的亲近兄弟四处散了开去。
伯邑考见到这番情景,不禁疑惑地问道:“几位小将军是要去宰杀狼群么?”
金甲笑道:“大公子一世养尊处优,自然不知道民间行伍中的艰辛,可知这些狼群在你等世家子弟眼中是凶残狡诈的恶物,在我等穷苦人眼中却是上天赐予的美食,便是用性命去拼取,若能换得一顿温饱也是值得。”
金甲这番话说来是道理,伯邑考也知道因为士兵要自己筹备粮食,许多出身平民的兵员为了给家中节省粮食会进入山林野地中猎取野物来充饥,就是以富裕著称的西岐中也有穷苦平民必须以野果来充饥的。
可是看周复等人模样,伯邑考要如何相信这群兴致勃勃的家伙是为了金甲口中的原因而去与狼群搏杀的?
此时伯邑考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上司是个蛇经病下属也都是些脑筋不正常的!
金甲却又问他道:“刚刚的问题,大公子还未回答本将军。”
伯邑考连忙恭敬回道:“将军说笑,伯邑考怎会将人比作畜生看待?”
“原来你已不将我当成丨人来看了么?”金甲忽然轻轻笑道,那揶揄的模样仿佛他口中被骂的人根本不是他自己!
伯邑考虽没有将金甲不当人来看,倒真的觉得他凶残之相与野狼不枉多让。他连忙站起身,拱手要为自己解释,金甲却又一把拉过他的手,将他按坐在自己跟前,道:“大公子善弹琴,江一春那小白脸是不是告诉你,一旦我杀红了眼,你当立即弹奏一曲安乐祥和之曲,便能克制住我心中的凶兽?”
金甲不等伯邑考回答,便放了他的手,与此同时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在他耳边邪笑道:“大公子莫要这般天真。”否则迟早世子之位不保!
伯邑考一愣,心脏却是突突地飞跳了两下,脸上也跟着烧了起来。他连忙从金甲手中挣出肩膀,移到离金甲远一些的地方,正了正衣襟,待脸上没有灼烧感后才咳嗽了一声道:“便是大将军这么说,若真见了那样的场面伯邑考定然要做一次努力的。”
燃烧中的老树枝忽然巴扎一声炸裂了开来,却叫刚刚说完话的伯邑考吓了一跳。金甲仿若不觉般,只手支起下巴,也不再开口,只笑眯眯地瞧着伯邑考看。
伯邑考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无礼、戏谑地盯着瞧着,正要起身离开,却一抬头看见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壮硕汉子站在金甲的背后,双眼里仿佛能喷射出怒火一般仅仅地盯着金甲的后脑勺瞧。
这壮汉身上穿着朝歌士兵的衣裳,脚边赫然就是那只九尾狐。这一身雪白的狐狸此时正死死地咬住壮汉的下摆。
伯邑考这才发现原本待在近处的那些士兵都已经被四员小将叫走,只远处还有一些士兵分散各处站岗,却并没有一人发现此处的异常。
伯邑考哪里还能猜测不出这名健壮的士兵是谁?只道这人就是苏全忠了,只是这人生来就是侯爷之子,而今受了灭门之祸,哪里肯受九尾狐指挥,耐心等待解救苏妲己的机会?
现在看他这模样,分明就是要扑倒金甲身上,恐怕早就忘了是来救苏妲己的了!
伯邑考虽然厌恶金甲这个人,却绝不能见着这个人死在自己面前——若是给了朝歌挥军西岐的机会,尚未准备好的西岐如何能抵挡商汤的大军压境?
他也不愿意金甲发觉了苏全忠,他眼见这苏家郎如此魁梧,必是一员猛将,就更加不愿失去收拢这人的机会!
伯邑考正用眼神示意苏全忠要以他妹妹的安全危险,莫要为逞一时之勇而害了自己与妹妹两条性命,金甲却忽然捡起火堆上烧烤好的一块咸肉递到苏全忠的面前,吩咐道:“将这一块肉送去马车内,叫那小娘们别再哭了,否则莫怪本将军将她扔进妓寨里去!”
苏全忠听了这话,心中恨意更盛,上前就要一拳头打到始终盯着伯邑考瞧未曾回头的金甲脑袋上,伯邑考见此紧张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上!幸好九尾狐及时施展起了妖术,在苏全忠的腿上咬了一口。这一口中掺了些许狐媚之毒,苏全忠眼中怨气顿消,整个人变得木愣愣地接下了烤肉,送去了马车内。
伯邑考见此,心内松了口气,却是不敢直直盯着苏全忠,只端正了脸色,看似目不斜视实则是在用眼角留意着苏全忠的一举一动,看着这家伙进了马车内。
伯邑考始终注意着马车内的动静,竟没有发现自己的双眼其实正与金甲“深情”地“四目相对”。等他回神来时,立即尴尬地撇开了眼,却听到金甲轻叹一声道:“原来大公子对本将军还有这般企图!”
伯邑考错愕地回过头来,金甲立即贴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毫不客气地吻了下去。
就在金甲的双唇刚刚贴上,伯邑考立即有了反应,猛然推开欺身上来的男人,他身子还未站起,腰间的宝剑已经拔了出来,“刷”一声刺向金甲。
金甲作为《铁血江湖》第一高手,手段自然灵巧、高人一筹,只见伯邑考的宝剑刺来之时,他的人已经闪到了对方身侧,轻轻巧巧地就握住了那只握剑的手,闪身在他背后将他拉入自己怀中,戏道:“大公子刚刚那般深情款款地看着本将军,何以现在又要拔剑相向?”说罢便又感叹一声道,“如此挑逗人心,未免太浮j□j人伤心!”
伯邑考闻言脸上晕红一片,他还要挣扎转身,再刺金甲一剑,可惜金甲不仅身形比他巨大,力气更是不小,哪里有他能挣脱的余地?
马车中突然跳下两人,伯邑考一惊连忙看向他二人,就见到苏全忠与苏妲己两兄妹都穿了士兵的衣裳,站在了马车下。苏全忠自是恨意绵绵地瞪着金甲,苏妲己则低着头,显然是害怕被人瞧出端倪。
金甲见到这两个人,口中啧了一声,立即放了伯邑考,恶狠狠地对马车下的两人道:“还不快滚,没见过你家将军反抗旁人的调戏与武力相逼么?”
伯邑考闻言,冷冷地笑了一声,也不与这颠倒是非的人争辩,自知实力不如人只能当刚刚被野狗咬了一口。他将宝剑收回鞘中,对苏氏兄妹道:“将军有令,怎地还不走?莫要忘了你们是为什么来的?”
苏妲己连忙伸出柔若无骨的手搭在了兄长粗壮的胳膊上,苏全忠立即垂下了视线,闷不吭声地领着自己妹妹走到了树林里。
金甲却是一双眼始终追逐着这两人离去的地方,脸上现出一份稀罕劲来,他古怪道:“这真是奇了,我的兵不听我的话就算了,反而对大公子言听计从……”说罢诡异地瞟了伯邑考一眼。伯邑考此时哪里还肯再理会他?径自回了营帐。
伯邑考方走进营帐便听到娇滴滴的一声流莺细语从帐外传来:“将军好威风,却是要吓煞犯臣女么~”只这一句已是婉转魅惑至极,恨不能叫听了的人立即魂出九霄去!
第27章 封神乱(二十六)
约莫半个时辰后,周复那群小子才一身是伤,两三人扛着一头野狼的尸体回来了。
周复几个见到金甲立即一溜小跑冲到他面前,将这次捕获了多少野狼,军中又死伤了多少一一向他报告了。
这次他们遇到的狼潮却要比想象中还要大些,周复等人屁颠屁颠地跑出去,与狼群正上面了才发现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何止二三百头野狼呀?只是狼肉就在眼前,岂能轻易退了放弃这顿美食?因而拼得死了几个人也要将这群野狼弄成他们的口粮。
却说士兵死了二十三人,皆非金甲的亲兵,自然不在疼惜之列,只叫周复将那些人的名单列好,好在回朝歌登记牺牲人员时添加进去。
原本按照商朝的规矩,这些士兵不仅要吃自己的穿自己的,就是为了国家而死在了战役中也依旧只算他们自己的,国家不会贴给一点赔偿。但是半个月前武成王听取了金甲的建议,向纣皇上了一份奏折,请求给这些为国捐躯的的平民一些抚恤金,一来展现纣皇的“仁慈”,二来也叫那些士兵能够安枕无忧地去为国家卖命。
贪财好色的纣皇当然不肯同意,要知道他可是纣皇啊,没有雁过拔毛已经不错了,怎么还能叫她从自己的国库里取出钱财给这帮贱民呢?
朝中的大部分大臣对武成王的建议持可是可非的态度,他们都是贵族,但按照武成王的奏折所言,他们族里参军的子弟都不在这条受惠的范围内,为了一条没利益可得的建议去跟残暴的纣皇针锋相对,拼死觅活,他们还不至于那么蠢!
纣皇死咬着自己的钱袋不放,别个大臣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几分廷议的热情,武成王的这封奏折很快就被打入了“冷宫”。为人热忱、总与士兵们打成一团的武成王郁闷了、纠结了,最后在金甲的建议下去找了亚相比干。
比干想了想,给武成王出了个馊主意:陛下既然不肯自个掏腰包,那就叫别人掏么,难道陛下还会捂着别人的钱袋不放?
武成王虽然觉得这主意不错,但是这样一来势必要侵犯到别人的利益,他一贯实诚惯了,还真不习惯做这种占人便宜的活。
比干当即拍了拍他的肩膀,劝解道:“非是武成王占别人便宜,而是一毛不拔的陛下占了这便宜啊,难道士兵忠心守护的人是你而不是他纣皇吗?”
武成王茅塞顿开,立即跑回家中,重新拟定了一份奏折,言明了死伤士兵的抚恤金应该由其所在的封地领主来支付。
只要不让他付钱,纣皇立即就变成了武成王心目中那个英明神武的帝王,当即拍板觉得此提议甚好,于国家于百姓有十分好处,应当立即执行。
纣皇这边是通过了,被武成王坑了一把的各贵族却是不肯了!
这些年来商朝征战不休,这抚恤金看着少少,十个百个千个、一年两年十年的,可不就是一笔大数目?
为贵族利益作代表的朝廷大臣们在纣皇拍板的当下就反弹了起来,认为此事大大不可,虽只是些末小钱也足以令各大领主心存芥蒂。而且他们认为,士兵只会将这份恩情记在给他们抚恤金的领主头上,时日久了怕是只记得他们的领主而忘记了纣皇这个真正的主人!陛下要真觉得抚恤金制度可用,大可以用国库的钱财来成全自己的一片爱民之心。
奈何众臣子苦口婆心、大道理说尽,纣皇却是一句也听不进,反而横鼻子竖眼地瞪完一个又一个,最后实在烦了,便叫侍从拿了火炭进殿,要将那竖在大殿之上的铜管烧熟。
武成王见此连忙叫了士兵将那几个叫嚣得最厉害的大臣拖到了后面——他可一点也不想这些忠君爱国的大臣因为他的一道奏折就折在了“炮烙”之上!
在大臣都被武成王强行拖走后,纣皇也不啰嗦,乾纲独断、大笔一挥将抚恤金这事敲定了。
这狗皇帝只图一时开心,却哪里知道那些贵族被迫吃了这个亏,心里是多么幽怨!
为了减少抚恤金,更为了报复纣皇,想要将战场上的闻仲闻太师引回朝歌,这些贵族中竟有许多联合在一起,大大地减少了族兵的输出,致使在北方平乱的闻仲太师一时在战事上吃了紧。
闻仲太师心中十分怪异,也风闻了些许消息,但此时正是关键时刻,万不能容他抽身回朝歌去的,因此只能咬紧了牙关加快了镇压反抗的步伐,期望早一日能回朝歌去揍一顿纣皇这个从小看到大的混账小子!
贵族们不甘愿为纣皇这昏君发放抚恤金,自然在对发放的对象做了种种的限制,像今日金甲军中死的这二十三人,因为不是死在战场上,自然不算为国捐躯,压根没有资格领取到抚恤金。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被周复等人三言两语威吓下,那军中的监管官哪里还敢将这些人员究竟是怎么死的,如实禀告上级?
却说金甲虽然少了二十三人,却叫这周边地区上的狼崽近乎死绝!他这趟赶往昌州是要将它掌握在自己手中,却并不打算亲自管理——这在他看来实在很麻烦,所以是要将它转给江一春代为管理的。昌州与冀州虽然临近,中间却要经过这一片养了许多野狼为患一方的野林。
俗话说得好啊,要想富先修路,但是路修得再好,天天有百八十只野狼在路上游荡,又有哪个行人敢行走啊?
因此刚刚周复等人跑来时,他虽知道会有损伤,还是将这些馋死鬼投胎的小子放了出去。
伯邑考听到声音走出帐外,却是在看到那些死者不由得怜悯地暗了眸色。伯邑考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金甲,终于没有主动靠近这个人意愿,只走去与散宜生等人围坐了一团。
西岐人虽然只是商汤的一个诸侯国,却早已崇尚起了礼仪,相比之下,朝歌人虽然富裕,却还残留了不少原始社会的风气,一些在西岐人眼中无比羞耻、野蛮的行径在朝歌人眼中却是无伤大雅的小事,人人都可做得的!
比如野合、群,这种事情在西岐已经被明文禁止了的,但在朝歌中却根本没人去在意,只要没有违背了纣皇“选秀”的旨意勾搭了待选的“秀女”就行。
甚至,在每年的玄鸟祭典,还有官方的群p活动,欢迎广大贵族、平民一起来参与,以此纪念他们那孕育于群p不知父为谁的伟大祖先——“玄王”契(没错,契他娘是参加了玄鸟祭典群p活动后才怀上他的)。
因此,在西岐人马斯文地吃着自带的米面干粮时,朝歌那群野蛮人正在欢腾地撕开狼身上的皮毛,一只只穿在粗大的树枝上放在火上烧烤。
两队人马本是相安无事,偏周复这几个跟在金甲身边久了,颇有点唯恐天下不乱的劲头。这几个混账瞧着西岐人偶尔投向他们的眼神不似嫉妒,反而是不屑与歧视更多一些,好似他们是一群茹毛饮血的蛮夷一样。
周复被一个西岐人冲着撇了下嘴,无声地嗤笑了一下后,立即恼了起来。他捅了捅跟边上的滚头,朝西岐那堆人那边努了努嘴。熟知周复是个烂胚子的滚头心领神会,立即拖来了一只半大不小的狼崽子扔给了周复。
你道周复做什么?自然不是去做人事的!他竟是带着那狼崽子硬是挤到西岐人马中,说了几句流氓话,别人不搭理他也不介意,只最后突然拉住狼崽子两条后腿,刺啦一声撕成了两半。
西岐人立即都被喷溅出来的狼血唬住了,周复得意洋洋地将狼肉扔进了火堆里说道:“今日军中加餐,岂容你们在这里吃饼吞糠,叫别人笑话了我家将军,道他一声小气?”
周复正还要再说,却是听到一声作呕声,他更加地高兴起来,立即拿眼去看那呕吐的人,竟发现是那西岐的大公子伯邑考!
想他伯邑考出生至今二十一年,哪里见过这等血腥、残酷的场面?若周复当他面宰杀的是一只成年的野狼他断不会这副样子,只是狼崽幼小,形状与幼犬相似,稍有同情心的人见了都是要动恻隐之心的,现在却见得这么个小东西被活生生地撕成了两半,如何教这贵家公子受得了?
坐在伯邑考身边的散宜生见到自家大公子脸色大变地站起身跑了回去,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道与坚忍耐苦的二公子相比,大公子实在是养尊处优惯太多!三年前二公子姬发不过十五岁之龄,孤身混入戎人之中,为了不引起怀疑绒毛饮血的事情可没少干,却因此给西岐取得了重要情报将那个渐渐振兴起来的戎族部落一举灭了去!
散宜生心中感叹,面上始终保持微笑,他伸手将那两块狼肉捡了起来,重新架在火堆上,一面烤制一面向周复道谢,感谢他的一番好意。
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散宜生一脸和气地道谢,周复自然不能再为难西岐人——他毕竟出身平民,对贵族还是有点畏惧心的,在伯邑考被他刺激得跑走后,终于知道自己“可能”做过头了,不由得挠挠头,笑了笑后灰溜溜地溜了回去,却是被兄弟一顿好笑。
周复被嘲笑了一番,又觉得很丢面子,便跑到金甲跟前抱怨西岐的人怎的就这么娇气。金甲根本不看他,只冷冷瞧了一眼正在分食那幼狼的西岐人马,转而叫周复挖来一盆狼眼,竟是亲自送到了伯邑考的营帐中。
第28章 封神乱(二十七)
伯邑考见到那一盘被烤得焦糊糊的狼眼,当即就惨青了一张俊俏面容,刚刚才压下的呕吐感立时又反了上来。
金甲却哪里管他喜欢不喜欢,只将手中食物扔在小几上,冷脸邪笑地看着西岐大公子。他见伯邑考久不动作,便指了指盘中野味,道:“军中士兵辛苦所得,莫非大公子看不上?”
伯邑考光是想到要吃下那狼眼,脸色更加白了三分。可怜这出身礼仪之家的贵公子,此时只能将眼睛避开去,哪里能再看那盘中餐一眼?
金甲见到他抿嘴不发一语,根本没有要依从自己的意思,不由得冷下了脸,嗤道:“大公子如此娇贵,令尊竟还将世子之位交于你手,看来西岐果真是对商汤忠心耿耿,将季历之死忘记得一干二净了。”
面对金甲的嘲讽,伯邑考却是不能辩解一词,也不敢为自己稍作解释,此时西岐虽然在诸侯之中算是最强的一支,但是周地百姓重视农业,也专于耕作之事,与全民皆兵,甚至连妇人也可操戈上阵的商朝在军事上依旧不能对抗。
西岐此时正在等待,等待一个良机,等商汤因为纣皇的昏庸残暴而朝野崩塌、四方来诛之时,到那时西岐高举义旗必能一呼百应,伐纣灭商。
现在正是西岐沉住气不能有所妄动的关键时刻,伯邑考知道金甲兄妹深受纣皇恩宠,是天子近臣,焉能在他面前暴露一丝一毫的反商心思?便是被对方如此嘲讽他也只能冷着脸回应道:“将军所言甚是,我西岐对朝歌对纣皇从来只有归一顺从,从未有过逆心,便是先祖乃是身犯重罪才遭了诛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况且我祖父一伯候?”
伯邑考顿了顿,又道:“伯邑考在家中一向为母亲娇养,便是军中也甚少行走,言谈之间难免为将军不喜,还望将军见谅!只是伯邑考此处有一话也想同将军说。”
“什么话,你说。”金甲侧过脸来,斜眼瞧了一下伯邑考的脸色,说道。
伯邑考立即拱了拱手,道:“古圣人有言,有德君子不以腌臜物为食,伯邑考才学浅陋,却也以圣人教训为行事准则,希望金甲将军莫叫在下为难。”
伯邑考说罢又是一鞠,金甲却冷嗤出声道:“大公子这么说不妥吧,圣人难道没有告诉你不应当在旁人背后说人坏话?”
伯邑考诧异地抬起头,金甲趁他开口前说道:“你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弟弟姬发小儿,三年前潜伏在戎狄之地,莫说这狼眼,怕是更腌臜的东西都吃过吧?”他忽而摇摇头,叹道,“你家教养当真与众不同,当担重任的世子让个女人养在身边娇惯着,反是次子小小年纪就要出外出生入死,在军中树立了威信。”他向前一步,无比怜悯地看向西岐之子:“金甲料想周地百姓怕是崇敬二公子多过大公子你吧?”
金甲冷言冷语地说完话,人也已经跨步到了伯邑考身前,伸手便要去抚摸他的脸庞,却是被他很不客气地拍开。就见伯邑考冷冷盯着金甲,道:“伯邑考还望将军自重,君子不语不义之言、不行不义之事,此等捉弄人的挑拨之言还是莫要再出口为好!”
金甲听他这般说话,顿觉这人不仅灵玩不灵,还十分愚钝,若非因为他的琴声能够安抚自己的神识,人也长得不错,谁还要去理会他?哪里还容得他这般惹怒自己?直接杀了便是!
他眼中冒了怒火,不禁狠狠道:“姬大公子当真听不懂金甲话中之意?”
却不料伯邑考一改方才冷意,淡淡道:“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自古有德者方得天下,倘若姬考德行不足以配周主之名,便是仿效先祖泰伯、仲雍让位于弟,避入荒野又有何不可?”(注)
金甲本是愤怒于伯邑考的不识抬举,现在听了他这番话反而一愣,他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再次将这华美公子仔细端详了一遍,态度却再不似过往那般懒散,反多份惊叹与尊重。
难得这西岐之子因为刚刚那番话而显了傲气,此时竟然是大大方方地让金甲打量。金甲眼中光芒却是越来越明亮,态度也越加端正了起来。
金甲忽而笑了一声道:“我原道你笨笨的,定是都被蒙在鼓里,却原来是这样,只是可惜了……”可惜姬昌竟是将这么好的儿子当成王位的牺牲品来养育。
考者,死父也。
父若不死,当由子替命!
西伯侯擅卜卦天算,怕是在这个嫡长子甫出生时就已经算出了自己与此子不一般的命运牵扯。
金甲摇摇头,却是不能将自己的这点猜想告知伯邑考,只将那一装了狼眼的木盘拿了起来,从伯邑考身边走过,径直出了营帐,口中却在喃喃:“子非鱼,焉知鱼之乐?反叫鱼耻笑,可笑可笑……”
伯邑考看着金甲将东西拿了出去,愣了一下才抿抿唇,取过自己的爱琴,坐在了席子上轻轻地擦拭起了琴弦,间或地弹拨了几声。
却说金甲带了两方士兵在野狼林外休整了一番,便又开始行军,却是依旧只是慢慢地行走,将两三日的行程走成了四五日,白白耗费了一半的时间。
那昌州早得了散宜生口信,又多得了两日的时间做准备,此时自认以逸待劳,端的一点也不怕朝歌人马,只将城门紧闭了不理会城外的兵马。
原来昌州侯卢锭一得了消息,自认不能与整个商汤为敌,于是在长子的建议下派出一队兵马去往朝歌,将金甲恶行上禀,想求来一道圣旨来解了这次兵围,却哪里知道他们的人马虽然躲过了金甲的劫杀,却被江一春派出的二十虎贲围杀在了陷阱中。
卢锭不知江一春恶行,只一心坚守城门,等待着圣旨解围。
金甲果然如散宜生先前所料,竟然一到目的地,立即就叫人传了伯邑考与散宜生去见他,邪笑着要这两人履行承诺,替他将昌州的城门叫开。
散宜生早已经看穿金甲的恶毒计量,这几日里他一直受着良心的谴责,只道自己不仅害了昌州一万五千多人命,还带累了主公的名声受损。此时他听了金甲的要求,当真是破罐子破摔,也不拒绝,立即就答应了下来,在小将杜浪子的挟持下去了昌州城门之下,却只是假意说了几句劝诱的话,并不十分诚心。
杜浪子瞧见他这模样,立即不满了起来,谁知一向笑脸迎人的散宜生这次却是在瞧见他的不满后,立即耍脾气地一甩袖子走了。
散宜生一句“小将军觉得散宜生无用的话,何不亲自去劝那昌州侯?”便甩手不干了,杜浪子瞧他转身就走,顿时着急了起来,他可不敢擅自行动去劝降,立即跟了散宜生后头跑回主将营帐,将一切禀明了金甲。
金甲却是冷冷笑着看向伯邑考,伯邑考则是垂下眼去,面上神情暗淡,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金甲也不管他,只将西岐人请出了自己的营帐,又将那四个活宝集合了过来,也不需那沙盘、地图,只眼里红了血一般对众将领道:“本将军知道那日在冀州你等未曾杀得尽兴,今日便要你们统统满意了去。”
金甲将手下三言两语便将小将们做了安排,只叫周复、滚头二人负责冲锋与破开城门、杜浪子带了弓箭手替冲锋人员二人做掩护,而恶里龙则挑上二十人做弓弩手混在弓箭手中,伺机射杀站在城头上观望的昌州将领。
不想,昌州却是挂出了一张免战牌子。
正是磨刀霍霍向昌州的众位小将见了这张牌子,俱是一愣,还是那个周复直接取了一把弓箭,三箭之下堪堪断了绳索,将那免战牌射了下来。
那牌子一落地,朝歌兵马的气势立即又上了来,取戈的取戈、拿箭的拿箭、推车的推车,不多时间这边便单方吹起了牛角大号、敲打起了牛皮大鼓,杀伐之气大涨地要往昌州城门冲杀过去。
那昌州城头上却突然冒出一中年汉子,身穿红袍盔甲,头戴金冠顶了两根雉尾,好不威风的装备。
这人便是昌州侯卢锭了!身边还有两员小将却都是他的儿子。
就听得卢锭站在城头上,气急败坏地扯着嗓子大叫道:“金甲小儿,你给老夫出来。”
金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