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雄啧啧称奇了一阵,然后合力一起编辑八哥传来的故事大纲。
耿直怒视蓝白,呼吸急促:“是你下的毒?”
蓝白回答得很干脆:“没错。”走向东方泰,“我这十合散用了十种剧毒提炼而成,东方泰你没听过吧?”向众人扫视一眼,“放心吧,中了十合散并不会立刻就死,只不过每隔一个月就会发作一次,发作时浑身无力,五脏六腑犹如蚁咬,难受无比。”转身狠狠踢了东方泰一脚,这一脚却犹如踢到了风先生的心肝。
“泰,你没事吧?蓝白,你要折磨就折磨我。”
蓝白低低一笑,再恶狠狠道:“你们这两个不要脸的东西,整天一副情深义重的样子真让人恶心,火云教有你们这样不正常的畜生,也够羞耻的了。”
熊峰和朱楚捂住耳朵,再也不忍听下去。心道:惨了,火云教的名声一朝尽丧,只求在场的都是名门正派不致于四处宣告这内幕。
他们自然不知此内幕消息已被尽忠职守的李三和八哥传了出去,群雄此时正发挥他们无限的想象力在诠释“火云断袖”这四个字。
耿直再问:“我门下十位弟子也是你下的毒?”
蓝白答得再次干脆:“正是。”
白长挺也问:“这么说,我儿也不是张枫下的手了?”
钟迅接口道:“你们都以为张泛仁只会幽冥前四式,却不知他第五式会了半招,只这半招已足以嫁祸给张枫了,可笑你们竟然这么容易相信了。哈哈……”
萧一杰沉声道:“怕是你们指使张泛仁做的吧?”
白长挺咬牙道:“张泛仁这畜生呢?”
钟安道:“张泛仁这会儿也去了见阎王了。你的大仇我们帮你报了。”
“阿弥陀佛,钟施主,蓝施主,你们作下了这等恶业,实在是……,善哉,善哉!”悟能师父摇头叹息。
清明道长道:“蓝教主,你对我等下毒,意欲何为?”
蓝白微笑道:“这个毒嘛,我还是会帮你们解的,每个月我会派人将解药奉送到贵派,保证会在毒发前送到,只要你们答应我们一件事。”
“什么事?”
钟迅道:“也没什么大事。这武林应该也有五十年没有武林盟主了吧,緃观这五十年来,武林中门派纷争,帮派互斗,哪一天不是日腥风血雨。如果我们选个武林盟主出来,大家屏弃门户之见,一起维持武林秩序,到时大伙儿和平相处,相信大家都会乐于见到。”
底下众人纷纷嗤之以鼻,一番话倒是冠冕堂皇,但说穿了,还不是狼子野心,妄想将整个武林握在手心。
萧傲云这时却道:“这选武林盟主之言,我倒是赞同。”
钟迅大喜:“你答应了?”
众人疑惑地看向萧傲云。只听他又道:“只是这武林盟主谁来当呢?”
钟安道:“自然是我冰火二雄来当。”
萧傲云道:“这里随便推举一个,在武林中的声望应该都比你二人高吧。先不说少林武当向为武林的泰山北斗,就是耿老前辈、白老前辈、甘老前辈哪个都比你们武功更高,更能服众吧。”
蓝白冷笑道:“武功更高?再高还不是中了我们的计,乖乖听命吧,否则毒一发作,有得你们受的。”
萧傲云又道:“是听命于你们,还是你们的上级?”
众人再疑惑,冰火二雄还有上级,能让冰火二雄为之效命的人,会是谁呢?
钟迅脸上变色,沉声道:“萧傲云,太聪明的人通常都活得不长。”
这下换众人变色了,莫非他要杀人灭口了?
忽地墙外传来一清朗声音,声声振耳:“钟迅,你未免高兴得太早了。”
第二十章
声音传到,主席位上四人面色骤变。
一阵风拂过,人影一晃,场中已多了三人。
燕子李三虽被拘在一旁,手脚不能动弹,一双眼睛却还使得。随着那阵风拂过,李三的心中一跳:好快的身法。想他燕子李三在江湖上的名号也非浪得虚名,此时却要道声渐愧了。再看那三人,中间那少年俊得很,比那大凉天还泼扇的萧少庄主还俊,目光移到他手拉着的另一少年,李三心中再一跳:哟,粉雕玉琢似的,男人都可以美成这般,除了东方泰,又来一个,要换上女装,那毒教主也要旁边乘凉了。又看向第三人,想不到啊,青龙教教主还是出现了,又一爆炸性消息啊,只可惜八哥不在。
钟迅冷然道:“张枫,想不到竟被你逃了出来。也好,不用我再费心思去搬你们的尸体。”
卫紫衣随手将张泛仁掷于地上,面向主席位,向各人冷冷看了一眼,淡淡道:“钟迅,别废话了,想做武林盟主,先问过我手中的剑吧。”
蓝白两眼直直瞧向卫紫衣,哎,这冤家,好一段时间未见,性子还是这般冷,脾气还是这般倔,模样却越发俊了。
底下众人未见过卫紫衣的均心道:火云教的教主怎这等年轻?
钟迅道:“好,不废话,咱手底下见真章。”手一招,与钟安、宋书一起迅即攻上。甫一接手,冰火二雄心中一震,只隔一夜,张枫的功力竟精进至斯。蓝白原本静立一旁观战,后见三人久攻不下,便也加入战团。
悟能师父与清明道长相视摇头,冰火二雄成名已久,怎么说也是武林前辈,此时竟不顾江湖规矩,数人一起围攻一个后辈小子。
熊峰叫道:“冰火二雄,配称英雄么,我……看是狗雄还差不多,四个……打一个,好……不要脸。”一句话说完,力气也用尽,挨在椅背上,气喘吁吁。
耿直也声援:“对,是英雄好汉的,就一对一。”
冰火二雄置若罔闻,此时在卫紫衣凌厉的剑网下,也无睱去顾及什么规矩,什么道义了。
宝宝跑向风先生和东方泰:“大师父,二师父,你们怎么了?”
东方泰苦笑道:“中了十合散的毒。”
宝宝皱眉:“十合散,那是什么毒药?”
东方泰道:“我也没听过,可能是蓝白自己研制出来的。”
宝宝赶紧从怀中掏出一些瓶瓶罐罐:“二师父,要不,试试这些药。有少林大还丹,清凝露,崆峒清心丸。”
“宝宝,没用的,要有用,悟能大师和甘镜早没事了。”
宝宝快哭了:“那怎么办?”
东方泰捏一下她手心:“宝宝,放心,会没事的。”
宝宝听他话中似有所暗示,正想再问,身后有人叫道:“宝儿”转身一看,原来是萧傲云。
“萧呆子,你也在啊”
萧傲云自上次与宝宝分别后,脑子里整日价有事没事晃过的都是宝宝的倩影,此时乍见,只一味痴看,不懂反应。一别数月,心中的人儿稚气脱了不少,反增了些妩媚。
宝宝走到他面前,举手晃了数下:“萧呆子,又发呆啦?”
萧傲云回过神,窘道:“宝儿,你们怎么这时才到?”
宝宝挂心卫紫衣,随口答道:“有事担搁了。”又走回去转身去看场中的打斗。
萧傲云知道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卫紫衣,心中不由一阵泛酸。心念一转,走过去附在她耳边说了数句,宝宝眼睛一亮,转首也在他耳边嘀咕数句。
两人就站在熊峰和朱楚面前这样悄声细语了几个回合。看得熊峰和朱楚心里七上八下,教主的情人移情别恋,不知是该为教主掬一把同情泪,还是该庆贺教主可能因此会拨乱反正。心思还未转完,宝宝和萧傲云已然不见,不禁奇怪:萧傲云不是也中毒了么,怎么行动还能这么快?
再看场中的打斗,宋书首先被甩了出来,倒地不起,再来是蓝白,手臂被划了一剑,伤得不算重,卫紫衣念在她可能是二师父的女儿,总算手下留情。冰火二雄暗暗叫苦,很想撤身罢斗,却在卫紫衣剑光的笼罩下脱身不得,心中疑惑更甚:张枫在那石室内到底得了什么武功,现在竟连寒冰掌、火阳掌也无惧了。快撑不住了,钟迅大喝:“蓝教主。”
蓝白心中犹豫,她自然知道卫紫衣刚才是手下留情,撇开她对他的情意,就冲着这点,她也不能忘恩负义再下毒害他。
钟迅急了:“蓝教主,别忘了大事。”话音刚落,钟安肩头已然中剑,人也被摔出。
蓝白咬了咬牙,袖子一挥,毒粉随风向卫紫衣撒了过去。
卫紫衣早有防备,暴喝一声,手中银剑虚晃一招,身子跃出丈外。
钟迅见下毒不成,忙道:“张枫,你别忘了,他们全都中了蓝教主的十合散,没有她的独门解药,你准备替他们收尸吧。”果见卫紫衣将剑收起,正要逼他交出紫金令,却听宝宝叫道:“大哥,他们的毒已解了。”
蓝白和钟迅不敢置信地望向底下众人,一个个好好地站着,竟是真的解了毒。蓝白目光转到站在宝宝身边的一个绿衣少女,脸色陡变,喝道:“绿蕊,是你帮他们解的毒?”绿蕊低头不语。
蓝白气得声音也变了:“你,你竟敢背叛本教,你就不怕受教规处置?”绿蕊身子一阵颤抖,毒祖教的教规一向严厉歹毒,她虽未身受过,却看过其它同门受罚时的凄惨模样。
宝宝道:“别怕,你本就不是她毒祖教的门人,怕她干嘛?”
蓝白再变色道:“绿蕊,你是火云教的人?”
绿蕊继续沉默。
宝宝本想说她是萧傲云的人,想想又怕蓝白以后去威远山庄找绿蕊算帐,便也沉默。
卫紫衣见无后顾之忧,眼中暴戾之色渐起,将银剑再次对准冰火二雄。
钟迅狞笑道:“张枫,你最好别动。这里四周都已埋下火药,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点燃引信,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众人闻言大惊,环顾四周,果见会场四周墙角的地下不知何时已现出六个洞,洞边各站一个大汉,手持火把,刚才人人忙于解毒,竟未发现他们是何时进来的。
卫紫衣心中踌躇,就算在场人士武功再高,能一举击毙那些大汉,也难保不溅出一点火星子,炸得大家粉身碎骨。
钟安得意道:“张枫,你们乖乖投降吧。”
墙外再传来一清越笑声:“钟安,你也得意得太早了。”
白影一晃,宝宝身边多了一个白衣少年,满脸笑意盈盈,犹如夏日盛开的一朵白莲。少年肩头蹲了只小白猴,白猴肩上又蹲了只八哥。
燕子李三此时解了毒,精神又回来了,见了那少年,回看卫紫衣,又再瞧宝宝,心中感叹:难分轩轾,这辈子瞧过的美人加起来还没眼前这三个美。再见到那八哥,不由大喜,正要上前与它叙叙旧情,那少年却先一步取下八哥,送到宝宝面前:“送给你。”白猴也同时吱吱扑向宝宝。
钟迅冷然道:“唐卓,那晚给你逃了,今天又来送死了?”
唐卓将八哥放到宝宝手上才徐徐转身,轻轻一笑:“钟迅,你以为那火药还会乖乖呆在那里吗?”
钟迅骇然:“你,难道你……?”
唐卓脸上笑容渐渐扩大,旁人看了心驰神摇,但看在冰火二雄及蓝白眼中却无异于洪水猛兽,只听他道:“也没什么,只不过你的火药被我搬到了青龙教的兵器库里,此刻只要我一声令下,里面的兵器就会这么,呼……没了。”将手凑到嘴边一吹,手上刚才八哥遗下的一根羽毛,轻飘飘地飞到钟迅面前,再直直坠下地面。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
在场各人看了均暗暗佩服他的内力深厚。
冰火二雄与蓝白退回座位,颓然坐下。
正当众人以为这一切已然结束,上前欲拿下三人时,变化又起。
冰火二雄与蓝白同时在椅柄上一按,地面轰然打开,椅子降下,一眨眼地面又合上,三人已消失在众人眼前。
这下变化快得众人反应不及,愕在当场。
宝宝好奇心又起,走过去在三人消失的地面上查看,地砖平整光滑,不见一丝空隙。转身想叫卫紫衣用剑挑开地板,却被她偶然覤见两块砖头中间有个小孔,正要蹲下细看,只听“嗞嗞”声响,小孔中慢慢伸出一条火线。炸药?宝宝心念电转:该怎么办?吐口水烧熄它?用脚踩熄它?
在场人士大多内力深厚,自然都听到那嗞嗞声,此时齐齐瞧了过去,这一瞧之下,只吓得魂飞魄散。“宝宝!”“宝儿”“啊!”……惊呼声此起彼落。
三条人影前后扑向宝宝。卫紫衣在前,唐卓在中,萧傲云在后。未等他们有所动作,嗞嗞声已然听不见,一条水线正由宝宝的肩头射向引火线,地下一摊黄水也正由地面慢慢渗入小孔。乐乐抖了抖腿,抖下最后廖廖数滴,滴落宝宝的衣衫,然后施施然又蹲了下来,手一伸,再替自己肩头上的八哥搔搔痒。
一时间,万籁寂静,众人一脸不可置信。
“哈哈……”蓦地,一阵笑声打破了寂静,唐卓笑得不可遏止。
众人望着呆呆傻傻的宝宝,再望望怡然自得的白猴,也忍俊不禁,“哈哈……哈哈……”齐声应和。
宝宝刚才被吓得不轻,这时听见笑声,眼眶一红,委屈道:“他们笑我”
“宝宝,大家是高兴。”卫紫衣怜惜地微笑,拿起衣袖替宝宝抺去衣衫上的尿滴,再拥她入怀,轻拍她背脊以示安慰。
宝宝想起刚才的情形,犹有余悸,这时偎在卫紫衣怀里,只觉安全无比,一刻也不想离开。卫紫衣忆起方才惊恐的心情,此时拥着她心中才实在了些,手臂稍稍收紧,一刻也舍不得放开。两人这样想着,渐渐进入忘我境界。
萧傲云吩咐手下速去取水灌入密道,转身后见了相拥的那对,笑容登时僵在脸上。
唐卓抚着下巴,神情若有所思。
熊峰和朱楚恨不得在地下挖个洞钻进去,眼不见为凈。
燕子李三暗暗得意:多精彩有趣的故事啊,声讨大会风起云涌,高嘲一浪叠过一浪。火云教教主和长老分桃断袖,威远山庄的少庄主似乎也有此嗜好,妙哉啊妙哉。
东方泰和风先生对此情形已司空见惯,加上两人也常以身作则,并不以为意,但众人的眼光灼灼,很难视而不见。东方泰走过去轻咳一声:“紫儿,宝宝……”
乐乐眼睛闪亮:美人!飞扑过去箍住东方泰脖颈,舐了他一脸口水。
卫紫衣尴尬地放开宝宝。宝宝转头见到一众灼人的眼光,脸烧得通红。
悟能大师合什道:“阿弥陀佛,此次多亏火云教事先取得解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啊。”
卫紫衣走过去还礼:“不敢,其实解药如何得来,在下并不知情。”
东方泰抱着乐乐走过来道:“紫儿,事前没办法通知你。其实这次全靠萧少庄主事先派人到毒祖教卧底,才能取得解药。”
萧傲云笑道:“毒祖教一向远在边疆,但近年频频出现中原武林,本庄恐其会对中原武林不利,所以早就派人加入毒祖教,方便暗中查探。”
唐卓悄悄靠近宝宝,在她耳边吹气道:“该叫你宝宝还是宝儿呢?”
宝宝脸上一红,退后一步道:“都不准叫。”
唐卓盯着她雪白玉肤上薄薄一层胭红,轻笑道:“不准么?那叫个特别的,叫八宝,如何?”
宝宝嗔道:“八宝?难听死了。”
唐卓眉眼微挑,似笑非笑:“你不是叫我八股么?八宝对八股,不是很有趣么?”
宝宝撇嘴,正要说什么,那边萧傲云斜睨过来,指着唐卓道:“幸亏唐掌门识破他们的诡计,否则大伙儿此时早变成一堆灰烬了。”
唐卓轻摇衣袖,淡笑道:“举手之劳而已。”
白长挺走向一直委坐于地上的张泛仁,喝道:“张泛仁,你杀了我儿,老夫要你血债血偿。”
张泛仁充耳不闻,只见他脸色青白,神情委靡,身体微微发抖。
宝宝自从见到他见了那画像后的疯癫情景,便对他心存同情,于是插口道:“他中了寒冰掌,如果不医治,可能也命不长久了。”
白长挺一知道是张泛仁杀了他儿子后,恨不得立时一剑劈了他,可此时见他受伤不轻,又不能当真不顾一切杀了他,寻思一下,向众人抱拳道:“这张泛仁杀害我儿,看在他受伤的份上,今日就暂且放过他。但老夫想将他带回白玉山庄,请各位成全。”
武当清明道长道:“白兄爱儿为他所害,要将他带回庄处置,也是在情在理。但敝师弟也是被这人害死,贫道若不将他带回武当,恐怕也不好向众弟子交代啊。”
少林悟能犹豫了一下也道:“老衲师弟也是受害人,不带他回去也不好向掌门师兄交代啊。”
卫紫衣也道:“此人乃我杀父仇人,况且青龙教与我教本属一教,所以理应由我教处置。”
萧傲云见他们争论不休,便上前笑道:“三位意见相持不下,小子倒有个建议,可以解决这个难题。”
“施主请讲。”
“冰火二雄妄想当武林盟主的野心虽然不能苟同,但将武林统一,选出一个盟主出来维持武林秩序的这个主意小子认为倒是可以考虑。试想如果有个武林盟主,这声讨大会还会由青龙教召开吗?那还会有这许多事端吗?各位也不会今日险些命丧于此了。”
白长挺、悟能、清明面面相覤,此话似是而非,一时间倒想不出话来反驳。
卫紫衣皱眉道:“萧兄此话虽有道理,在下却不敢苟同。虽说武林统一,由武林盟主主持所有事务,可能会减少帮派纷争,但自古帝王之争,哪次不是大动干戈,血流成河,这武林盟主之争说起来跟帝王之争也差不离。再说现今武林门派众多,各有所长,要选出一位大家都一致拥戴的也非易事。”
一席话说得众人频频点头。
唐卓谑笑道:“萧兄莫非觉得这武林要是由威远山庄来主持就会太平得多?”
萧傲云勉强笑道:“在下只是提个建议而已,至于由谁来主持,却也不容在下置喙了。”
萧一杰见状,呵呵笑道:“小儿一向快人快语,未经思量,各位别放在心上。”
宝宝听他们谈论武林大事,甚是无趣,眼睛骨碌碌向四周乱转,想寻些趣事来消遣,不巧瞥见张泛仁退到了主席位后面的一幅墙边,簌簌发抖,知他寒毒又发作了,同情心油然而生,走过去递了颗药丸给他:“把这个吃了吧,能暂时遏制毒性。”
张泛仁这回没有拒绝,伸手来接,快要触及药丸时,忽然手掌一翻,抓住宝宝手腕,另一手同时在墙上一拍,拍出一道暗门,再拉住宝宝快速闪身进入。宝宝只来得及叫声“大哥”,墙便回复原样,似乎两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剎时间,惊呼声再次此起彼落,“宝宝”“宝儿”“八宝”……
第二卷
第二十一章
宝宝被张泛仁带入秘道后,眼见一片漆黑。张泛仁却对地形熟得很,即使在黑暗中仍带着她迅捷前行。
宝宝叫道:“张泛仁,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你是杀人凶手,你逃不了多远的,不如乖乖投降罢。”见他没有反应,不气馁地再道:“咱们打个商量,你放了我,我帮你……”话未说完,已被张泛仁点了哑|岤,再顺手禁制了她的武功。
不一会,出了秘道,只见偌大一个树林子,绵延不絶,却原来已出了青龙教的城堡。张泛仁带着宝宝在树林中左穿右插,最后在一棵大树前停下,提着她跃上了树。
宝宝心中奇道:难道他要躲在树上?再见张泛仁在树干上掀按了一阵,树干竟缓缓现出一个仅可容纳一人通过的洞|岤。
宝宝心里暗叹:这青龙教可比薄扶林好玩多了,又是秘道,又是树洞,以后叫大哥在薄扶林也造些机关来玩玩。亏她身处险境还想着玩耍,毫不反省几次遇险皆因自己玩心太重所致。
张泛仁将宝宝推进洞|岤,自己随后。
宝宝在黑暗中双目不能视物,只能任凭张泛仁拖着她走下阶梯,再走了好一会,张泛仁才燃起火折子。
宝宝眨了眨眼等适应了光线才张眼望去,原来是个墓|岤,一个巨大的水晶棺横在当中,壁上几盏琉璃灯、几件挂饰,奇的是角落还摆着一床、一柜、一桌、一凳。
张泛仁点亮了琉璃灯后,倚在棺旁痴痴凝视。宝宝好奇地走过去,见了棺里躺着的人,不由低声惊呼,正是画里的那个云。
张泛仁被她惊呼声唤醒,长叹一声,目光才抽离水晶棺,走向宝宝解了她的哑|岤,手再一伸:“解药拿来。”
宝宝一楞:“什么?”
张泛仁眼中射出一道冷光:“你昨晚给我吃的是什么毒药?”
宝宝这才醒悟她昨晚曾强迫他服下一颗药丸,其实那不过是一颗医治肚痛的普通药丸。宝宝心想:可不能就这样放过他。当下便道:“没有解药,解药在我二师父那里。”
张泛仁脸色一沉,手擭过她的手臂,用力一拗。宝宝痛得眼泪直流,脱口骂道:“男人欺负女人,不要脸!”
张泛仁放开了手:“你是女的?”
宝宝撩起衣袖一看,雪白手臂上乌青一片,轻轻一抚,痛入心扉,不由抽抽答答哭了起来。
张泛仁见她容貌清丽,骨胳纤细,此时又是一副女儿娇态,确实不像男孩,心中一动,主意已定,狞笑道:“你没有解药,是么?我会有办法让你拿出来的。”
宝宝见他一脸狰狞,害怕道:“你想干嘛?”
张泛仁盯着她胸部道:“你说我想干嘛?”
宝宝撇嘴道:“你想吓唬我?你喜欢男人,我又不是不知道。”
张泛仁轻佻地道:“我也有十几个宠姬,你说我喜不喜欢女人?”说完做势要过去扯她衣服。
宝宝慌了,叫道:“解药给你。”从怀中掏出五六樽小瓶,挑了一瓶倒出一颗递给他。
张泛仁冷声道:“你要是敢耍花招,我会让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宝宝恨道:“我现在在你手里,还能耍什么花招?”
张泛仁服了解药,又道:“寒冰掌的毒你能解吗?”
“不会。”宝宝心道:你把我掳来当人质,不管我会不会解毒暂时都不会有性命之危,何必多费脑力去研究怎么解那寒毒。
张泛仁又问:“那张枫是如何解了那寒毒的?”
宝宝道:“我大哥练的是纯阳内功,当然不怕寒冰掌。”
张泛仁眯着眼盯了她一会,似乎在掂量她所讲的可信度。
宝宝手一摊:“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张泛仁没再理她,转过头去又对着棺中人痴望。
宝宝问道:“你把我捉来到底想怎样?”见他不理,又道:“我饿了,有什么吃的?”
张泛仁冷冷道:“闭嘴!”
宝宝赌气地想:你叫我闭嘴我偏不闭嘴,不过要是再被他点上哑|岤又不好玩了。坐在地上抱膝寻思,眼珠一转,有了。开口悠悠叹道:“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张泛仁一震,喃喃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眼神逐渐迷茫,过了一阵,才凄凄道:“生有何欢,死又何惧。我早该随着你去的,可我,我恨哪……”说到此,手劲一发,就要拍向棺盖,可眼光一触及棺中人,立即变拍为抚,边抚着棺盖,边道:“为什么你会看上那个女人,就为了传宗接代吗?我不会让你得逞的,我要杀了她,杀了你跟她的孽种。”眼神渐变得疯狂,“哈哈,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你只是因为她跟他容貌十分相像才会娶她,而我呢?是不是也因为跟他有些相似才得到你的宠幸?”
宝宝心想:张泛仁对大哥父亲用情竟这般深,所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杀了大哥的父母亲。只是大哥父亲爱的是欧阳,张泛仁和大哥母亲竟一直被蒙在鼓里。心底不禁对他生出怜悯,劝道:“情来情散,也是很平常的事,从一而终,又有几人能真正做到呢?只要你跟他有一段快乐时光,那么曾经拥有,又何必在乎天长地久呢?”
张泛仁又喃喃重复她的话:“曾经拥有?何必在乎天长地久?”凝视棺中人,思绪慢慢飘远,回忆起从前:“记得那一年我十三岁,天降瘟疫,家人都死了,只剩我一人,饥寒交迫,是你救了我,将我留在身边,教我武艺。再过两年,你说你喜欢我,这个天神一样的人说喜欢我,我好开心啊。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像神仙一样,你常常带我来这里,在这间房一过就好几天,什么教务,什么俗事,都一概不理,我以为一辈子就是这样了,多快乐啊。直到有一天,你带了那个女人回来,说要娶她,你说要娶她,为什么呢?为了传宗接代?好吧,让她帮你生个一子半女后,也该请她走了吧,可为什么你看她的眼神仍是那样深情,那样痴迷。我求你遣走她,你却拂袖而去,从此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忍不住了,无法忍受你的心中装的是别人,我要杀了那个女人和她的孽种。可你为什么拚了性命也要救他们呢?你可知道这十几年我生不如死,真想跟着你去了。”
宝宝不由动容,心想:原来他杀害大哥父母并不是要夺紫金令,也不是要做那教主。又想到如果有一天大哥要娶别人不再理自己了,自己会怎样呢,会不会也像张泛仁一样想毁了那人呢?
又听张泛仁道:“可那孽种还没死,还有你心中的欧阳,欧阳是谁呢?我会找到的,一定会找到的。”
宝宝听了这话,对他的怜悯立即变成满腔的怒火:“喂,关我大哥什么事?辜负你的是张重云,又不是我大哥。”
张泛仁阴森森道:“是那贱人的种就得死。”
宝宝暗骂:疯子!不想再跟他理论,转身走向门外想找些食物。
张泛仁冷笑道:“想逃吗?你以为你逃得出去吗?”
宝宝没好气地道:“我肚子饿了。”
张泛仁指指角落的柜子,回头继续对着水晶棺冥想。
宝宝打开柜子一看,只有些干粮、肉脯和几壶水。
接下来五天,张泛仁没有任何动作,只对着水晶棺发呆,或在寒毒发作时运功疗伤,而宝宝每每趁他毒发时想方设法逃出去,却次次逃不了多远就被他抓回去,想跟他拚命,武功被制,手无缚鸡之力,只好听天由命。
到了第六天,张泛仁终于道:“我们出去。”
宝宝道:“去找欧阳吗?是不是去京城?”
张泛仁略微惊讶地看她一眼,奇怪她怎么一猜就中。
宝宝道:“欧阳是京城的一大望族,要找姓欧阳的,当然是先去京城找了。”
张泛仁帮宝宝改装成一个满脸病容、样貌普通的少年后,自己也扮成一个清瞿老者,再循一条秘道下山。此时参加声讨大会的人都已散去,他们走出秘道,沿着山脚走向城镇,一路上也没有碰到半个江湖人。
宝宝黯然神伤:大哥肯定想不到这些天我们还在山上,所以下山追去了。
到得一个城镇,张泛仁带她去了一个租车站,跟另外三个乘客合租了辆马车前往京城。宝宝明白他没有独自租一辆车是不想引人注意。
宝宝坐中间,张泛仁在她左边,坐在他们对面的一个是商人,一个是庄稼汉,看起来都是普通人,但坐她右边的却是个看起来不普通的少年,不特别英俊,只是眼睛又大又亮,牙齿雪白,笑起来一脸阳光,即使一身粗布衣衫也掩盖不了那样灿烂的气质。宝宝不免向他多瞧了两眼。
少年向她咧嘴一笑:“你好!”
宝宝也向他一笑:“你好!”
少年再向她伸出了手:“我叫高渐飞。”
宝宝抿嘴一笑,也伸出了手:“我叫秦宝儿。”是高渐飞啊,有意思,高高壮壮的,像有武功的样子,这回说不定可以逃离张泛仁了。
高渐飞握住宝宝软滑的手,心中略微奇怪,再低头一看,素手纤纤,雪白无瑕,不觉一怔,一时间竟忘了放手。
张泛仁投过一个警告的眼神,宝宝轻轻抽出了手,不在意地转过头去。
高渐飞望着宝宝的侧脸,心里可惜这样一对纤纤玉手的主人相貌竟这般普通,随即又暗骂自己:身体发肤,父母所赐,是美是丑,又有什么可惜了。再看宝宝脸色,似病得不轻,便关心地问:“小兄弟脸色欠佳,是否身体有恙?”
宝宝听他语气关切,微微一笑,正待回答,张泛仁已先一步答道:“我孙儿自小顽疾缠身,多年来四处寻医也未见成效,此番正是要带他去京城寻医。”宝宝暗恼:张泛仁你这混蛋,想做我爷爷,占我便宜,有机会定要整得你爹妈不认,忘了自己祖宗是谁。
对面那个商人道:“秦老爹可是要去京城寻那神医费清?”他听刚才宝宝自我介绍叫秦宝儿,便以为张泛仁自然也姓秦了。
宝宝听他叫张泛仁秦老爹,心情顿畅:哈哈,做我爷爷又如何,还不得跟我姓了。
张泛仁顺水推舟应道:“正是,只不知此人医术如何?”
“听说此人医术高明,任何疑难杂症到他手中,无不药到病除,神医之称,当之无愧。”
宝宝曾听东方泰论及当世两大神医,说道北神医费清长驻京城,求医者多为达官贵人,诊金也因此收得昂贵,等闲人难以负担,相反南神医方常如虽出生于南方,但长年周游四方,援助贫穷病人。宝宝还记得东方泰当时提及费清时满脸鄙夷,讲到方常如时则充满敬佩。眼珠一转,想到了整治张泛仁的法子,抬眼对那商人道:“医术如此高明,诊金想必不便宜吧?”
商人答头:“何止不便宜,简直贵得离谱啊,去年同乡的王二牛带他老娘前去求医,岂知单是诊费就要一两黄金,想那王二牛一介农夫何来如此多的银两,便在医馆门前跪了一天一夜,只盼费神医看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少收些诊金,哪料,唉……”摇了摇头,不忍再往下说。
宝宝与高渐飞齐声问道:“哪料什么?”
商人继续道:“哪料那神医竟说收一两黄金是他医馆的规矩,不能因为王二牛一人而坏了他的规矩,王二牛无奈,只得回乡凑钱,待他凑够了钱,他老娘却已等不及,就此撒手而去了。”
宝宝与高渐飞又再齐声道:“可恶!”宝宝看他一眼,住了口。高渐飞愤愤再道:“见死不救,枉为医者。”
宝宝接口道:“对,有医术,却没有医德,枉称神医。”转头对张泛仁道:“孙儿宁可病死也不要让这种人医治,再说他收费这么贵,我们负担不起,爷爷,还是回去吧。”
张泛仁道:“爷爷就你这么一个孙儿,就算散尽家产,也定要将你治好。”
宝宝道:“这钱还是留给爷爷养老吧,孙儿的病就听天由命好了。”
张泛仁满脸戚色,抓住她双手道:“不,爷爷说什么也要治好你的病。”双手稍一用力,眼中闪过厉色,暗示她别耍花招。宝宝吃痛,便不再开口。
高渐飞暗道:祖孙情深,真令人感动!不由热血上涌,从包袱中掏出一包银两大声道:“小兄弟,这里是五两银子,虽然不多,不足以付诊金,但也够几天住宿了,若是你们还不够,等到了京城,大家再一起想办法。”
商人与庄稼汉摇头:年轻人义气用事。
宝宝翻了下白眼:真是傻小子,初次相交就乱派银子。不过对于他的慷慨倒有些感动。
张泛仁推却道:“小哥的盛意我们心领了,只是诊金已够,再说无功不受禄,请收回吧。”
高渐飞收回银子,又道:“老丈以后若有需要请尽管开口。”
张泛仁拱手道:“小哥的好意,老夫先行谢过。”
宝宝转过头对高渐飞呲牙一笑,再吐吐舌头,怕张泛仁瞧见,忙又转过头去。
高渐飞楞住了,这位小兄弟病得这么重,怎么还这样调皮。看他牙齿洁白漂亮,若不是脸色腊黄,还真不像有病。
走了两天,已入山西境内。只是一路经过,越来越荒凉,田野中农作物奄奄一息,村庄里人烟稀少,眼看再过几里路就到大同城了,却遥见一批批的人们蹒跚而行。
宝宝纳罕:不是说越近京城越繁华吗?
高渐飞皱眉道:“发生什么事了?”
商人叹道:“兄台是外地人,有所不知,这一带自今夏开始就闹旱灾,农民颗粒无收,无以为生,以致流离失所。”
高渐飞道:“难道朝廷就袖手旁观?”
商人摇头道:“听说朝廷似乎有派人押送赈灾粮食及银两下来,但不知为何,难民还是这么多。”
庄稼汉接口道:“可能被人私吞了,前些年俺们那里闹蝗灾,听说朝廷也派人送粮食了,可等了好些时也派不到咱村,后来听说是让人吞了。”
高渐飞使力拍了下自己膝盖,愤然道:“难道就没有人向朝廷反应?”
商人再摇头道:“官官相护,上报朝廷又有何用?”
高渐飞道:“没试过又怎知没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天高皇帝远,只要有人上报,皇上就一定会派人彻查,岂会任底下的人胡作非为?”
商人叹息道:“就算皇上知晓,恐怕也……唉……”
高渐飞睁大眼道:“怎么?难道这皇帝竟是个昏君?”
商人与庄稼汉大惊失色,商人郑重道:“兄台,这话以后切莫出口,小心祸从口出。”
高渐飞却兀自道:“有什么说不得的,一个明君应该广纳四方之言,若凭一句话就将人治罪,那便是昏君了。你们说对么?”商人和庄稼汉均拧转了头,不敢接口。张泛仁正闭目思考,更不理会他。
宝宝知道在这时代,皇帝就是天,丝毫也亵渎不得,只是奇怪高渐飞竟似初出毛庐的小子,连这浅显道理也不懂。见没人理他便笑道:“对极,对极。管它明君昏君,是皇帝就要让他的子民吃得饱,穿得暖,否则这皇帝不做也罢。”
高渐飞大喜:“小兄弟真乃知己也。”
再看路上难民越来越多,或成群,携儿带女;或一人一牛,踽踽独行,然而脸上的表情却都一致的凄苦无助。再走得一会,路边偶见难民尸首。宝宝叹息:“朱门酒肉臭,路有涷死骨。”高渐飞看得义愤填膺:“怎么官府也不开仓赈粮,竟任由他们活活饿死么?”
宝宝瞧他一眼,不由计上心头,问他道:“想不想帮帮那些难民?”
高渐飞眼睛明亮:“想,当然想了。”
“那好,我们下去。”宝宝拉起高渐飞的手就要下车。张泛仁一把将她拖住,宝宝忙对高渐飞道:“我爷爷不让我下去,你帮我劝劝。”
高渐飞向张泛仁道:“老爷子放心,我保证令孙一定会毫发无伤地回来。”不等张泛仁回答,已拉着宝宝的手跃下了车。张泛仁怒气勃发,便想发作,最终还是忍住,跟在他们后面下了车。
宝宝站在路中拍手道:“各位乡亲父老,今日我等路过此地,目睹大家的情形,深为同情,为表心意,决定送些小钱给大家。”手肘捅了高渐飞一下,附耳道:“你刚才不是要拿银子给我吗?不用给我了,给他们吧。”高渐飞犹豫道:“但是整锭的银子怎么分呢?”“我爷爷可以找给你,快去吧。”
灾民们听说有钱拿,立刻一窝蜂涌上。宝宝趁机钻入人群,左穿右插,好不容易才脱离人群,又气喘嘘嘘地加快脚步向城门走去,心想城里房子多,比较容易躲藏。可她现下武功被制,无法施展轻功,再快也快不过张泛仁。不一会,身后已传来张泛仁阴恻恻的声音道:“好孙儿,要撇下爷爷吗?”
宝宝认命地回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