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厅内,坐在长桌尽头的刘氓看着两旁零零散散十几个人愣。男的里面除了一个伯爵两个子爵几个骑士,还有个牧区主教,剩下的都是商人和乡绅。这两个子爵还是他自己的小弟。六个女士里面除了西林根的妻子和女儿,剩下的都是二三十岁的阵亡骑士女眷。
西林根低头不语,他妻子神色忐忑,女儿则跟诸位女眷一样面色阴沉凄婉。乡绅都七老八十了,一个个饱经风浪,根本看不出他们在想什么。商人要不相互挤眉弄眼,要不恬着脸冲刘氓傻笑,弄得他只想杀人。
看了半天,也就牧区主教神色坦然,甚至有点兴奋,刘氓就亲切的问道:“我的主教,士兵们没有损伤教会财产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主教五十多岁,一脸神职人员的矜持,不过一笑起来就露出趋炎附势本色。“我的公爵,您的士兵都是捍卫教会尊严的勇士,对教堂没有不敬的地方。不过…,啊,既然公爵来了,我的确有些话要说…”
见这家伙似乎对西林根还有些顾忌,刘氓咳嗽一声说:“我的主教,你应该听说了,我本人是虔诚亨利会的起者,而虔诚亨利会只为教会存在。我跟西林根伯爵虽然有些小矛盾,在去弗莱堡的路上打了一仗。不过现在没有问题了,是吧?我的伯爵?”
西林根伯爵抬起头死死盯了刘氓一眼,带点愤慨口气说:“是啊,现在没问题了,伯尔尼几乎所有的骑士和两千勇敢孩子回到天父的怀抱了。”
西林根此言一出,女眷和乡绅们都愣住了。半响后,乡绅垂头不语,女眷们最后一点希望破灭,终于忍不住悲愤,或啜泣,或默默流泪,或用仇恨的目光盯着刘氓。
刘氓对此不以为意,饶有兴致的扫视一圈,从新看着牧区主教。这老家伙终于喜上眉梢,不过很快就平静下来,低声说:“这里的农夫一向对教会不甚尊敬,近来马丁·路德那些异端的言论又广为流传,教会的尊严面对挑战啊…”
看来这新教很得人心啊,特别是在穷地方。刘氓对此也有些感慨。在阿尔布雷西特暗中支持下,马丁·路德在德意志北方弄得风生水起,原本就不甚牢靠的教会势力全面退出。而跟科隆类似的主教领地大多跟旁边的世俗领主剑拔弩张。
维也纳的腓特烈和刘氓巴伐利亚的路易舅舅都支持教会,他们已经开始备战,并多次暗示他加入联盟。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刘氓没有回应牧区主教的唠叨,只是笑着点点头,欣赏一会墙上做装饰用的刀剑和盾牌,就将目光转向那些商人。牧区主教心领神会,不再吭声。
刘氓见一个商人比较机灵,指他一下问:“你们从哪里来?在这呆了多久?干嘛不继续走?”
这商人赶紧点头哈腰的说:“仁慈的公爵,我们都是从意大利各城邦过来的,打算去瓦本、勃艮第和法兰西等地。可是我们的马匹被伯爵大人征用了…”
虎死不倒威,西林根一个蔑视的眼神还是让商人讪讪住嘴。刘氓看了西林根一眼,鼓励商人:“没关系,你继续说。去法兰西和勃艮第为什么不走海路?你们又是怎么越过阿尔卑斯山来到这里?”
商人干脆不再关注西林根,目光闪烁着说:“仁慈的公爵,现在阿拉伯人的战舰横行地中海,劫掠商船不说,一有机会还要袭击北方的港口,没法再走海路了…。这里,我们是通过圣哥达山口横穿阿尔卑斯山脉的,这条路几十年前就现了,一向走的人少…”
刘氓眼前一亮,这才明白伯尔尼等城邦为什么要这么硬气的选择独立。商人所说的阿拉伯人一定是奥斯曼帝国,也就是被唐朝赶过来的突厥人。只要跟东方靠边的势力迟早要崛起,以他现在的状况还无力去关注,可这机遇实实在在。
看来硬着头皮也要牢牢控制这里。刘氓想了想,也不避讳西林根,命令道:“汤普森,后续部队应该到了,你立刻回斯图加特,用我的命令再调一千步兵过来,让你父亲调拨相应补给。”
随后又对马特维说:“带上一千骷髅骑兵跟着回去,留下保障补给线。对了,顺便告诉于尔根和布里吉特,日耳曼近卫步兵和器械兵加紧招募和训练。人不要多,步兵2ooo,器械兵5oo,都要细细挑选,先针对入籍自由民招募。”
两人正要走,他又补了一句:“等等,马特维,你带走一半备用马匹,顺便帮这些商人把货带到弗莱堡,愿意去斯图加特也行。”
马特维应了一声,转身看着商人,可这些家伙都在愣。刘氓只得提醒:“各位,没听见?这位军官会把你们和货物一起送到弗莱堡。如果你们愿意去斯图加特更好,那里不收道路税和入城税。至于你们的牲畜,估计西林根大人是不会偿还了。”
商人们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们本以为刘氓会没收他们的货物,用来犒赏士兵,填补战争费用。这是领主的习惯,他们也没办法,只能巴望着刘氓仁慈一些,留点回家路费,却没想到刘氓会如此对待他们。
他们一个个如在梦中,直到刘氓不耐烦,那个机灵点的赶紧唤醒大家跟着马特维离去。
他们走了没多久,奥尔加涅、妮可和扎萨克也进来。见刘氓一声不吭的在那玩手指头,在座的除了他旁边的主教,剩下的都满脸悲戚或仇恨,三个人实在摸不着头脑。
愣了片刻,妮可一推扎萨克,他这才醒悟,走过去汇报:“陛下,我们这次带的步兵很快就到了,乌里、施维茨和翁特瓦尔登暂时没有动静,我已经按照您昨晚的命令先派人据守阿勒河各处桥梁…”
刘氓点点头,示意三人坐下,扭脸笑着对西林根说:“我的伯爵,看来你的盟友暂时不打算援助你。瑞士向来属于瓦本公国,你愿意像我宣誓效忠么?”
西林根想都不想,死死看着他说:“既然你不给我荣耀而死的机会,那我会看着你,在你逃离的时候死在战场上。”
“是么?”刘氓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回头问主教:“我的主教,西林根伯爵是基督徒么?”
这是什么话。主教愣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西林根一家则脸色铁青。刘氓也不理会,继续笑着说:“既然伯爵是虔诚的信徒,那就奇怪了。生命是天父赐予我们的,任何人都不能放弃。伯爵说要战死,那不就是宣布放弃自己的生命?我们上战场可都是祈祷天父赐予我们凯旋的荣耀…”
西林根这下脸色不是铁青而是酱紫了,刘氓以战败的原因不给他决斗机会,他是想维护尊严,不是要自杀,可刘氓的话似乎也无法反驳。
刘氓不再理会他,自顾自的说:“我可以向这里派遣总督或政务官,但我更倾向于你们向我效忠,自己管理自己。怎么就没有人赞同我的观点呢?”
刘氓自以为条件够优厚了,可半天没人反应,他只好先给随后赶来的步兵军官指示驻扎和防卫事宜。等步兵军官和扎萨克都出去了,这些人还是沉默不语,刘氓恨恨说:“西林根伯爵,贵族就是贵族,不能因战败就放弃尊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想让我行使胜利者的权利么?”
众人,特别是女眷,眼神都复杂起来,可最终西林根还是说:“天父赐予我们自由,就像自在的阿尔卑斯一样。你别想着施什么小恩小惠,在座都有亲人死在你的手下,外面还有更多等着为亲人复仇的人,你还是赶紧离开这片土地吧。勃艮第想征服这里,奥地利想征服这里,巴伐利亚也想征服这里,他们没有成功,你也不会成功!”
杀别人的亲属就是荣耀,轮到自己就是仇恨,什么道理。刘氓彻底恼了,喊道:“古纳尔,都给我关起来!不信治不了他们!”
第一百一十一章 威廉·退尔
瓦本公爵的士兵倒是没有祸害乡里,可伯尔尼乡间田野尽是哀声。通过极少数幸存者,大家已经知道自己出征的亲人都躺在瓦本莱茵河畔任由野狗吞噬。伯尔尼人不喜欢表露喜怒,可仇恨已经像像野草一般在所有人心中芽。
瓦本恶棍公爵占领伯尔尼的第二天,一大早,城门右侧贴了一张布告,左侧立起一根高高的木杆。木杆上放置了守卫十字架的木制雄鹰,由四名全身铠甲手持战斧的巨人守卫。下面还摆了张桌子,另一个士兵坐在桌前。
好奇的人们很快围了过去。…
见负责朗读布告的原政务官半天不吭声,认识他的居民嚷嚷起来。等大家的好奇心升到顶点,政务官左右看看,用伯尔尼方言大声说:“瓦本的亨利公爵说了,任何人进出城门都必须向那边的木杆脱帽致敬,否则现场审判,活活吊死…”
政务官说的有气无力,话语落在众人耳朵里却犹如惊雷,一时间群情激奋,不少人整理好随身携带的武器,昂挺胸往城门里走。见守卫木杆的四个士兵没有动静,更多的人向城中走去,可没一会他们又退了回来。
只见一个高出普通人一个头还多的巨人顶着大家走出城门。他跟那四个士兵一样,也是一身暗灰色盔甲,熊皮披肩,手持巨斧。他虽然脸上带着笑意,渗人的煞气还是波纹般横扫而出。
巨人冲大家点点头,又指指木杆,最后走到政务官身边轰隆隆的像是在嘱咐什么。等他离开,众人从新围住政务官。
百般询问后,政务官终于低声说:“这是瓦本公爵手下的头号刽子手。他让我告诉大家,你们这是第一次触犯公爵的威严,他原谅你们,下次就直接送上绞架…”
等众人恨得咬牙切齿,他用更小的声音说:“你们不知道,西林根伯爵的妻子、女儿和战死骑士的妻眷都被瓦本公爵关进伯爵的府邸。昨晚他就住在那里,哭声响了一夜…”
城内,西林根伯爵的府邸,刘氓正一边听一个神父讲述,一边在纸上画着什么。等神父离开,他又描画了半天,抬头对奥尔加涅说:“看来要把乌里、施威茨和翁特瓦尔登全部收服才能控制哥达山口的走廊。可两天了,这三个城邦居然没有一点动静,实在是奇怪。”
“他们是不是害怕了,打算坚守不出?”感觉刘氓像是真的疑惑,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装神弄鬼,奥尔加涅试探着问道。
刘氓摇摇头说:“应该不是。这里的领主依靠组建佣兵团和盘剥商人挣钱,对佣兵的来源,小贵族、农夫和工匠的控制力很弱。他们之所以能够号召佣兵跟他们为了独立打仗,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之前各方势力在这搜刮的太厉害。那些领主可跟我不一样,对这样的穷地方肯定是能敲诈一个银币敲诈一个银币…”
刘氓说着说着现自己跑题了,奥尔加涅还用心在听,妮可已是忍俊不止。看着她那张小脸刘氓就想咬一口,可j夫事件又让他别扭。虽然近来这事似乎平息了,可心里老是挂着个谜团实在让人不舒服。
见奥尔加涅还在眼巴巴看着自己,刘氓狠狠瞪了妮可一眼,继续说:“这里物产贫瘠,而养军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他们不可能跟我们耗下去,除非…”
说到这,刘氓心里咯噔一下,不禁想起前世听腻了的游击战。
这情况很相似啊,领主们可以用独立和自由的名义号召佣兵和居民自筹给养对抗自己。这里是山地高原,敌主我客,自己的大部队根本挥不了优势。
看起来耗下去吃亏的是自己,可短时间拿下三个城邦也不现实。这三个城邦的规模和城防情况跟伯尔尼类似,在他们有防备的情况下,任何一个都不可能短期攻破。如果顿于坚城,又不能挥机动优势,大有被三方互相支援而耗死的危险。
难道就满足于占领伯尔尼?其他的等实力够强时再来收拾?贸易通道啊,无数的金镑啊,只能看那招管不管用了。太麻烦的事刘氓也不去想,穿戴好铠甲,直接出去溜达。
刘氓不仅让士兵做到对这里秋毫无犯,还让他们时刻保持精神抖擞的姿态,打算让这里的人好好感受一下威武之师的优越。律人必先律己,所以他也穿戴齐整。
出门一看,不远处的大教堂熙熙攘攘,他这才想起是礼拜日,自己居然忘了去教堂做弥撒。都是妮可那个异端害的,他恨恨咬咬牙,却忘了奥尔加涅也是基督徒,居然也没去做弥撒。
广场上都是富裕阶层三三两两窃窃私语,凡是看见他出来的,都显得慌乱惊恐,像见了魔鬼似地。占领者么,刘氓也不介意,朝城外走去。城外的空地上更热闹。大家一般会趁礼拜日聚集在一起的机会搞些娱乐活动,他还没凑过这个热闹。可他还没出城就听见外面安静下来,只有几个人声音隐约传来。
数百个农夫围成一个大圈,圈子里是十几个青年男女,看样子大伙是在看人跳舞。此时这些人都面对城门肃立,眼巴巴看着几个人在争执。争执的人中有古纳尔,德意志铁十字步兵团的盖斯勒男爵,临时任命的一个本地政务官和一个三十岁左右,背着十字弓,带着一个七八岁孩子的乡民。
刘氓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争执,可这绝对不是好事,他立刻走过去。还没到跟前,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只有那个乡民傲然看着他。不错,很有点骨气,看着也挺精神。刘氓冲乡民笑了笑,先问盖斯勒男爵。
盖斯勒男爵躬身施礼,一丝不苟的回答:“我的公爵,这些人在跳土风舞,我认为在弥撒结束后立刻这么做不太合适,就让政务官告诉他们稍后举行娱乐活动。居民都很虔诚,只有这个人不愿意。”
土风舞就土风舞,跳脱衣舞管你屁事。刘氓心里不以为意,可他一向用虔诚装扮自己,当然不能打击这位虔诚的信徒。勉励几句,刘氓又问古纳尔。
古纳尔想拍拍乡民的肩膀,未遂后笑笑说:“陛下,你布命令在这里招募士兵,组建阿尔卑斯猎鹰兵团,可一上午光有人朝报名点施礼,没一个人报名。刚才政务官让大家停止跳土风舞,大家又朝报名点施礼,只有这个乡民站着不动。我觉得他们施礼的意思可能是觉得自己不够格,这个人不施礼,肯定是要报名了,就让他过来,可这家伙说他箭术高,给公爵当兵太丢人。”
刘氓那个郁闷。他觉得这些山民剽悍异常,非常适合做山地步兵,就搞出这么个招募计划。一来能解决山民生活问题,二来能和谐的控制瑞士,没想到这些家伙如此的不领情。
不过他知道改善占领者和被占领者关系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还是温和的说:“这位乡民,你既然认为我的士兵都比不上你,应该是箭术高了。我这位侍女射术非常好,要不你们比试一下,你输了就跟随我,怎么样?对了,能告知姓名么?”
刘氓说的是奥尔加涅,她从小对骑射耳濡目染,随后又跟艾米莉一起练习,箭术都快追上师傅艾米莉了。
刘氓本是随意说说,可他明显带了前世的观点。见乡民脸色剧变,恶狠狠的盯着他,他还纳闷不已,这里的方言说的很标准么。
他正想重复一遍,山民冷然说:“高高在上的公爵,欺辱孤女寡妇并不能显示您的威严。我叫威廉·退尔,我无意跟您的侍女比试,只希望你们会信守诺言。”
刘氓一头雾水,可他没来得及再问,威廉退尔咬咬牙,接着说:“还有,虽然你夺取了她的骄傲,践踏了她的尊严,我还是希望你善待马蒂尔德。”
马蒂尔德?好像是西林根的女儿么,这话什么意思?刘氓终于感到事情不对。正琢磨是怎么回事,只听一片压抑的惊呼,威廉·退尔带着孩子走出人群,然后小家伙带着一脸的毅然决然跑到几十米外一棵树下,将手里的苹果放在头顶上。
刘氓只想喊一声暂停,因为这场景很有些熟悉,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只感觉跟童话故事有关。
他愣神的功夫,威廉·退尔取下背后的十字弓,踩住弩身前端的马蹄蹬,挺身上弦,然后取出两只箭矢,一只叼在嘴里,一只放入箭矢槽。
我靠,这不是某个恶棍总督逼着民族英雄射儿子头上苹果的故事么,自己怎么成了大反派?刘氓只觉得那个冤啊。他现在只希望自己站在那射箭,而树下顶苹果的是自己儿子。
气氛压抑到凝滞,见威廉·退尔已经准备击,喊停是来不急了,刘氓干脆静下心欣赏。只听嘣一声,箭矢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将小家伙头上的苹果射得粉碎。
趁居民大喘气的机会,刘氓扭头似笑非笑的看了政务官一眼,他已经大致明了事情的缘由。
威廉·退尔带着孩子回来,虽然他步伐很稳,刘氓还是能从他颤抖的右手和悲愤的眼神看出他心中的忐忑。毕竟是骨肉啊…
刘氓鼓了鼓掌,笑着说:“你取出两只箭,剩下的是打算射击失误后用来杀死我吧?”
不待威廉退尔回答,他接着说:“我想我们之间有误会。我刚来到这里,并不了解这位政务官的性格。那张布告是用法兰西语写的,你们可以找一位神父再给你们念念,看跟这位政务官解释的一不一样。好了,刚才威廉退尔为大家展示了自己精湛的箭术,我也有兴趣给大家展示一下这位女士的箭术。”
在众人呆滞的目光中,刘氓喊过一名骷髅骑兵,要过他的重弓交给奥尔加涅,然后在她耳边低声说:“我的小蜜糖,手可别抖啊,不然晚上就没人陪你了。”
刘氓在一个摊子上拿起一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走到五十多米外,将半拉苹果放在头顶。
第一百一十二章 卑鄙
伯尔尼大教堂,刘氓、伯尔尼牧区主教,以及从弗莱堡赶来的几位虔诚亨利会执事和牧师静静坐在桌旁。听了会街上纷纷扰扰的声音,刘氓问道:“我的主教,你昨天说瑞士也有不少异端在活动,能说一下具体情况么?”
虔诚亨利会执事们黑僧衣下沉静的目光让牧区主教有些不自在,挪动一下肥硕的屁股,他思量着说:“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这里各牧区一向互不统属。不过乌里、施维茨和翁特瓦尔登的神父们好像弄了个什么长老会制度,用来选举教职,管理教务。他们甚至吸收世俗贵族为长老,说什么要让整个瑞士成为一个虔诚的整体。那三个城邦的贵族和工匠头领基本上都入会了…”
越来越有意思,这怎么听着像清教徒?刘氓对前世阿妹你看国(usa)的创始人清教徒印象深刻。这些家伙弄了个什么感恩节,用以感谢印第安人收留他们的恩典,然后在节日上把恩人杀得一干二净…
刘氓弄不清这些玩意,倒是因此想起大航海。不过这有点远,前世再过二百年哥伦布、达·伽马等人才会疯狂寻找通往印度的新航线。这会奥斯曼土耳其还没有攻占拜占庭,虽然他们在地中海肆虐,从陆路到黑海商路并未断绝。那可是蒙古人控制的地盘,他们对贸易还是非常重视的…
不行,说什么也要短时间处理好瑞士问题,要不就眼睁睁看着奥地利狗熊腓特烈家致富,自己最多分点残羹剩饭。
决心有了,办法还不明确,刘氓随意问:“瑞士的神父是如何接触到马丁·路德那一套的,都有哪些人最积极?贵族呢?”。
牧区主教想了半天,琢磨着说:“先是一些年轻牧师讨论过马丁路德的观点,后来勃艮第王国日内瓦城来了个叫约翰·加尔文的年轻神学家,他们就闹起来了。”
加尔文?刘氓模糊有点印象。这家伙好像背信弃义,将自己的朋友出卖给宗教裁判所,送上了火刑架。一想到宗教裁判所,刘氓顿时来了精神。他脸色一沉,默默扫视在座诸人一圈,凛然问道:“诸位觉得这加尔文观点如何?”
虔诚亨利会会员可谓是最执着的神职人员,可教会对马丁路德言论还没有明确表示,他们虽然愤恨,也是无可奈何。牧区主教可是久历沙场,隐约感觉到刘氓要干些什么。
他模棱两可的说:“这些观点实在是太可怕了…”
“可怕?”刘氓打断主教的话,愤然说:“这不是可怕言论,而是异端中的异端。如果不通过你们这些将一切献给天父的虔诚神仆救赎,如果卑贱的商人、工匠都能参与教务管理,如果任何人都能自称得到神恩,这世界会怎么样?”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回过神来,再一细想,冷汗刷的出来了。他们互相交流下眼神,一起怀着激愤期待的心情看着他。
刘氓虔诚祈祷半天,突然抬起头,森然说:“我的主教,你立刻将这些情况记述下来,跟虔诚亨利会联名上报教廷。马丁·路德已经得到无知领主的支持,我们决不能坐视这里的毒草芽蔓延。只要教廷将这些言论定为异端,我愿意动用瓦本一切力量铲除他们。”
等牧区主教凛然应答,他接着说:“我的主教,这是非常时期,请你号召牧区的信徒,免十年的除什一税,让他们用手中的刀剑赎罪,获取圣功。当然,教堂需要维持,我愿意每年捐助2ooo拜占庭金币。”
最后一句话最管用,伯尔尼这穷地方,每年的什一税能收1ooo金币就不错了。牧区主教铲除异端的意志更加坚定,跟刘氓略一交流,带着虔诚亨利会的执事就匆匆离去。
刘氓咂摸了半天嘴,怎么都觉着自己有点卑鄙。等教堂沉浑的钟声悠然响起,他这点惭愧无影无踪,政治就该如此,自己怎么说也是领主么。他想不到,没过几年他就会明白,他远比加尔文仁慈清白…
走出大教堂,刘氓现富裕阶层对自己态度依旧,山民却因为早上的事情对他比较尊敬。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这些桀骜不驯的山民更是如此。既然子弟们是死在这样凶悍的家伙手中,多少能宽慰一点。
刘氓对此还算满意,可近一天过去了,报名阿尔卑斯猎鹰兵团的人还是寥寥无几。他明白自己是操之过急,可这世界变化的太快。懒散度日的时候还没什么,这一用心,他才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
心神不宁的走了一会,他突然感觉右手方向有人窥视。有过类似的经历,他猛地错身倒退一步,只听嗤嗤两声,两只弩箭从斜上方掠过脸前,咔咔在石板地上激起火花和碎屑。可这还没完,紧接着他耳朵又是一热,赶紧欠身,又是两只弩箭掠过,还有一只咔嚓钉在背上。
离他不远的几个行人惊呼着退开,每隔十米傲然挺立的维京近卫队员立刻赶过来将他围住。
刘氓惊出一身冷汗,他可没带头盔,再说戴了头盔估计也不顶用。他一指右手一座三层楼的窗口,大喊:“在那,把里面的人都给我拖出来,要活的!”
这时已经有更多近卫队员赶来,二话不说轰隆隆冲到楼下,砸破房门就冲了进去,然后整栋楼就像木箱里塞进一把点燃的二踢脚,乒呤乓啷响个不停,间或传出怒吼声和尖叫声。
没一会,近卫队员拖着十几个人跑过来。六个男子一看就是老当佣兵的,沧桑中透着狡猾,被按着跪下时异常恭顺,眼睛却在四下扫视。
其余老少男女不等,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被按着跪下时奋力挣扎,负责押送他的维京近卫队员手里还拿着把十字弓。有个看起来年纪不算大的女人刘氓觉着眼熟,她眼中愤恨中带着绝望,望向男孩时目光又变成悔恨。
细看了一下,刘氓认出她是昨天那些阵亡骑士女眷中的一个。他昨天一怒之下让古纳尔把她们关起来,可他随后就把这事忘了,连负责看守楼层的唯一队员都被他安排出去负责阿尔卑斯猎鹰招兵事宜。
刘氓随口想喊汤普森,却想起他去斯图加特还没返回。看看赶到的奥尔加涅、妮可、古纳尔,他平静下来。见当地居民隔着老远围观议论,大多数人带着同情,怒气又溢满胸腹。
刘氓挣开妮可和奥尔加涅,反手拔出背上的箭矢,高高举起来,大声说:“我本来想在这里招募阿尔卑斯猎鹰,看来我错了,这里大概只有贼鸥吧?”
他沉稳的声音传出老远,围观的富裕阶层没什么反应,山民却大多露出些羞愧或愤恨的表情。
刘氓举着箭矢转了一圈,然后交给一个近卫队员,带着楡挪的口吻说:“很不错,居然穿透我两层铠甲,一定是伯尔尼精品十字弓。你去给我挂在城门上,好让以后的人知道伯尔尼有很好的刺客,一定会有人高价聘请。”
威廉·退尔不知什么时候加入了围观人群,听到刘氓的指责,愤然反驳道:“这些家伙不是伯尔尼人,他们是翁特瓦尔登过来的。”
“你胡说,他们不是我们翁特瓦尔登人,肯定是乌里或施威茨的。”人群中又有人反驳。
“是翁特瓦尔登,不过是上翁特瓦尔登!跟我们下翁特瓦尔登没关系!”争执的人越来越多,口音也开始五花八门,甚至能区分出法语和日耳曼语系。
刘氓差点笑出来,看看头低的快要点到地上的六个家伙,再看看自己一脸错愕的小弟,笑着说:“都安静一下,我个人认为这六个人只代表他们自己。不过箭矢还要挂在城门上,我想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看法。”
等大家开始思索,他命令道:“把这六个人拉到城门口吊死,身上挂上刺客的牌子。其余的人…,嗯,除了这位骑士的勇敢妻子,喜欢用十字弓证明骑士信念的儿子,其他人应该是无辜的,放走。”
等刘氓带人押着母子走向西林根的宅邸,剩下被释放的人还在梦中。而周围的看客早就转移了注意力,包括富贵阶层,一窝蜂去看绞刑。这癖好似乎不分国家地域,不分古往今来…
命令把母子分开关起来,刘氓一道烟跑回卧室,径直冲进新设的盥洗室。连惊带怕,又是冷汗又是尿,再充半天好汉,他实在顶不住了。
等他围着自己“明”的浴巾出来,已经入夜。奥尔加涅和妮可见他只是伤了点皮肉,松了口气,赶紧给他取出便装,端来食物。可他毫不顾忌,接过衣服就换,奥尔加涅和妮可顶不住,一个做着鬼脸,一个还因上午的事心神恍惚,反正都跑了。
啃了两口面包,刘氓又想起什么,招呼走廊内的小弟将那个女俘虏带过来。小弟沉稳的脚步声,轻微挣扎声,关门声,先急促后平稳的呼吸声,火把燃烧的滋滋声,刘氓头都不抬,继续吃他的晚餐。
感觉气氛营造的不错了,刘氓抬起头审视这个女人。不知是怎么保养的,她看起来二十岁不到,穿着朴素,加上被捕时搏斗撕扯,看起来有些落魄。
她暗金色头微微卷曲,眼睛却是深棕色,应该是日耳曼和南欧混血。额头比较宽,略显粗线条的瓜子脸,微微迥起的眉头和下巴透出倔强和执拗。以刘氓的观点来说长得还行。
不过刘氓没空关心这些,一直注视到她愤恨的目光开始闪烁,才陡然问道:“西林根伯爵是长老会成员?”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审判
刘氓突击审问的策略老是失败,也不知是他比较逊,还是德意志人都神经大条。听到他的问话,这个行刺未遂的骑士女眷反而平静下来,依旧保持充满愤恨,还带点鄙视的眼神。
虽弄不懂她到这会为何还如此镇定,刘氓并不气馁,他有的是时间。慢条斯理的喝了会燕麦粥,他接着说:“没关系,瑞士城邦联盟接受加尔文异端观点的情况我已经上报,教廷很快会做出裁定,我有信心清除这些污点。”
刘氓不提行刺的事情,老是在西林根的信仰上找茬,女人终于感到不安。她双手绞了半天,愤愤的说:“我想杀死你,只是为了报仇,跟别人没有任何关联。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要牵连无辜…”
女人说着说着似乎想起什么,紧咬牙关,脸色显得有些狰狞。
刘氓等着她问话,可半天没动静,就接着说:“跟别人没关联?我的士兵站满整个城区,那六个刺客是如何带着十字弓躲进你家?他们明显不是本地人。希望你不要逼我扩大审讯范围。”
女人眼底泛出慌乱,身体晃了晃,低下头说:“那些人是翁特瓦尔登的佣兵,我见过其中一个。我也是偶然遇到他们,得知他们是来杀你,才给他们提供帮助…”
抬眼看看刘氓,她接着说:“孩子是无辜的,请你放过他…”
放过?刘氓这才想起那小家伙。他摇摇头,揄挪道:“我已经检查过,射中我的弩箭就是他手里十字弓射的。抓捕时他反抗还最激烈,真是少年有为啊…”
说道这,他才感到伤口有些麻痒。揭开衣襟一摸,新渗出的血已经结痂,跟衣服黏在一起了。
他一边低头轻轻撕扯伤口,一边闲扯:“几个月前西林根派人刺杀我,我还没受伤呢,这小家伙真是厉害。实话说,这次我本是来解决旧怨,没想到这瑞士城邦联盟的贵族居然跟异端混在一起,这就要好好对待了…”
他正说着,只听滋拉一声,然后是悉索声,女人却不像是要逃走或袭击自己。抬头一看,他楞住了,女人正慢慢脱去衣物。玩色诱?档次还不够吧。刘氓一阵好笑,可不看白不看。
用最后一件内衣挡在小腹前,女人有些瑟缩,可表情却是毅然决然。她咬咬嘴唇,用略显颤抖的音调说:“放过孩子,我,是孩子的姑母,还是贞女,我会让你满意…”
喔,怪不得老是觉得太年轻。刘氓细细欣赏一会她略显健壮,却线条柔和优美的身体,咂咂嘴,微笑着说:“你很勇敢,不过想法太简单了。也许我名声不好,却还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所以你才有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