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繁荣展的巨堡城身边出现了一个神愁鬼怕的邻居自七年前黑巢开始折腾的时候巨堡城就开始频繁遭灾近年来除了要钱不要命的商人已经没人敢在黑巢的势力范围晃悠。
想跟财神套近乎的人自古就很多愿意跟死神共舞的从来就少。
第十三章 玩棍的人
巨堡城的城守是个魔族人武将出身名叫李信此人生性谨慎做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喜欢柿子找软的捏前些年扫灭了很多股盗贼抢匪一类的小势力积功官拜郡左督统领比嚣扈的镇督统还低了两级成了这八千仓库兵的头。
当年嚣扈第二次围剿黑巢的时候李信也奉命派出了一千土族仓库兵负责押送后勤辎重还刻意巴结的送去一百二十辆双轮人力车没成想才几天的工夫就传来嚣扈被砍的消息幸亏自己派出去的一千后勤兵跟双轮车没事。
李信的小算盘一拨拉就立即做出撤军的决定本想借势挣个军功哪成想嚣扈这么肉包肉包也就罢了偏偏还是个妄想去打狗的肉包如果百多辆双轮车跟自己标下的一千人马受损那损兵折将的黑锅可就是自己背了权衡利害下李信就赶忙派亲信去捞自己的人马跟货车。
谁知道送信的还在路上全军覆没的噩耗已经早一步到了。
黑巢一次消灭两万人的战绩让李信感到了恐惧暗自埋怨自己时运不济自己的驻扎地怎么就跟黑巢离的那么近黑巢那帮大流氓一有个风吹草动先遭殃的就是自己。
李信的预感很正确收拾了嚣扈后的督明就开始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了巨堡城在战争阶段支援嚣扈自然无可避免的上了督明的黑名单先是巨堡城的几个粮官被绑架紧跟着李信的老婆孩子也一股脑的失踪了。
李信本人没有被这场魔界有史以来最大的绑票案波及已经算是烧高香了可自己的老婆孩子加上那几个粮官还得用粮食赎回经此一劫的李信毫不犹豫的将劫后余生的家眷往内6迁他可不愿意再失去巨堡城三分之一的粮食。
巨堡城最大的官都这样了属下们也是有样学样纷纷把自己的家眷朝内6迁还真让李信猜对了黑巢凡是有什么动作先鸡飞狗跳的还真就是最近的巨堡城。
黑巢几次对外用兵就不提了光是那些从五湖四海前来投奔黑巢的巨寇凶邪就把巨堡折腾得不轻这帮路过的各族瘟神鲜有不对巨堡城来个顺手牵羊的毕竟也算是投靠黑巢的一份见面礼。
这一家伙巨堡城内的居民可就被折腾傻了隔三差五的有陌生人来串门时不时就有家人莫名其妙的失踪坑蒙拐骗的人物如过江之鲫绵绵不绝大街上溜达的不是满脸横肉的滚刀肉就是看起来笑嘻嘻的“面善之人”等到被骗了还替人家数钱的时候才懂得了人不可貌相的真实含义。
几年来整个巨堡城人心惶惶几乎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状态听到敲门声就哆嗦看到陌生人就肝颤受不了刺激的当场就能自己被自己吓死不断有人迁走无力搬迁那些穷人干脆就得过且过有天分的一些人居然从坑蒙拐骗的环境中锻炼了出来在屡次被骗之后开始总结自己的一套经验跑去另外的城池骗别人去了。
即使这些学成出师的骗子也鲜有愿意呆在巨堡城行骗的毕竟周围都是久经考验出来的离此不远还有个骗子大本营在这鬼地方行骗那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班门弄斧不自量力。
六年的时间巨堡城除了一减再减的那不足三千土族兵丁整个城池十室九空剩下的也都是些往来黑巢与各自领地的商人本分的居民早就已经逃光了能越活越滋润的都是与时俱进的老油条不是改行在巨堡当地做起了黑市买卖就是干脆投靠了黑巢。
几年来李信是越来越怕一日三惊申请调离的文书递上去不知道多少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回信魔族一直以来运送此地囤积的粮饷早已停运兵源也停止输送了只剩下三千老兵谁都不傻往这里运粮黑巢那帮贼连抢的工夫都省了还不占自己家粮仓的地方。
眼看城中居民逃光了不怕死的商人却越来越多李信干脆一咬牙做起了无本的买卖以城守的名义收取买卖交易税他知道这帮人得罪不起明知道这是与黑巢互通有无也不敢禁市暗中就有了从中间收点税的想法。
谁知道这个赋有前瞻性的建设想法令他连城守都做不成了。
本来黑巢见这个李信挺老实没打算动他哪知道这家伙胆小是胆小雁过拔毛的魔族习惯思维仍旧根深蒂固给他点阳光就灿烂给他点洪水就泛滥于是最近每天数钱数的眉开眼笑的卜要脸在得到李信要收税的消息后勃然大怒立马就打算给他点颜色看看。
巨堡城收税的第三天城外飘起了暴熊军团的黑熊战旗一万闲的快长虱子的黑熊在卜要脸一声令下集体放风活动每头熊提着两把大号开山斧兴高采烈的朝巨堡城浩浩荡荡开了过来那情形根本就不是打仗压根就是来玩的。
得到城卒警号的李信急急忙忙的登上墙头睁眼往城外一看吓得当场就背过去了。
只见远处黑压压一片黑熊踏着脚下震动大地的“咚咚咚咚”闷响带着升腾而起的股股黄龙提着无数把寒光暴闪的板斧嗷嗷怪叫着就朝城墙奔了过来。
李信自己手下有些什么兵他比谁都清楚要用三千仓库兵去打那帮疯狂的黑熊恐怕能撑过一炷香都会让他觉得很意外一想到过会儿就会被无数板斧剁成肉泥不光李信背过去了城墙上当场就口吐白沫吓昏过去六个其余人都是心神俱震的看着疾压来的无数黑熊脑中一片空白。
“妈呀”一声凄厉的鬼叫不知道是谁先扔掉手中的武器蹦蹦跳跳逃下城墙紧接着所有人都是哭爹喊娘的扔下兵器就跑好在李信平常对待手下兵丁不错危急时刻还有几个人扛着走三千兵丁面对北门突然开来的暴熊军团未一箭反而直线的穿城而过快的打开南门头也不回的逃了。
好不容易从黑巢出来想打一仗解闷的黑熊们面对空空如也的城池也都愣了等到觉敌人已经逃跑再想追可就费力气了熊族人力气大爆力强皮糙肉厚的也不怕人捶可要想追到那帮玩命逃蹿的土人兵将就不容易了。
无处泄的黑熊们把怒气全都撒在了城墙上用巨斧剁翻了城外的大树便开始扛着原木撞城墙眨眼的工夫城门便被撞翻紧接着几处城墙开始塌陷随后赶来的卜要脸对一锤子砸到棉花上也是异常恼怒认为让孩儿们拆城泄一下也不错对黑熊弟兄们的过激做法也就未加阻拦。
于是乎一日之间巨堡城三面城墙被轰塌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北城一半的民居同样被精力过剩的黑熊们轰塌。
如此一来巨堡城就成了魔界七重天除了云雾城外第二个没有城墙的城池所不同的是这个没有城墙的城池根本就没有哪个势力愿意攻占花钱请都不见得有人愿意来随着各族商人的聚集违禁物品交易的活跃巨堡城渐渐成了魔界最大的一处黑市。
魔族明令禁止的刀剑弓矢买卖在这里根本就是铺满大街随便叫卖城内的墙上贴满了猎杀某某某的价码无数的各族贱奴被奴隶商人们赶羊一般的驱赶而来在魔族城池内买不到的违禁物品各地偷来的珍宝器物此处应有尽有就连私铸的魔族钱币也按照成色等级明码标价兑换官钱所有交易一概不收交易税。
无论你是卖老婆还是想买别人的老婆只要你开价合理就有人敢接无论你是想买别人的一条腿一条命或者想把自己的命卖给别人只要你挂榜开出价格就有猎头的杀手敢揭榜哪怕你想买个城池玩玩只要你付的起大价钱就有势力敢接这种活。
如果你兄弟被抓了只要花钱这里有人帮你劫狱。
如果你老婆被拐了只要花钱这里有人帮你送回。
在巨堡城中只有买不到的没有不能卖的这里唯一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只要在巨堡城范围随你怎么折腾杀人抢劫坑蒙拐骗各凭自己道行完全没有人会干涉这里是个什么买卖都能谈的地方大到城池跟人命小到针线瓦头没有不能交易的。
随着魔界各色人等的聚集无法无天的巨堡城已经没人再称呼其“巨堡”之名都开始用另外一个名字称呼此地——“罪恶之城”。
黑巢取巨堡城不过是为了在黑巢外围建立一处交易地随着商人的增多竞争的加剧灯油的利润也越来越薄专门为黑油产地建设的“黑金堡”已经快完工作为黑巢财源支柱的灯油必须尽快的扩展市场嘟嘟啦啦所在的这个商队便是运油的二十个商队其中之一任务便是在北遥郡铺开顺便收集其他物资价格及相关情报。
老虎头上拍苍蝇的这帮马匪没有预料到会撞到黑巢头上老老实实的把牦马兽留下全身值钱的东西掏出来不说还让嘟嘟领人压着回了趟老窝多年抢劫而来的辛苦钱被嘟嘟毫不客气的连锅端了好在没真的剥去他们的裤子。
刀疤丑汉见嘟嘟压着黑吃黑得来的两车物资走远终于松了口气非但不恼恨反而暗自庆幸这些年来魔界流传着关于黑巢的一段话:“血狼旗千人泣狼旗一出人哭鬼避暴熊军万人敌熊旗一出毁城灭地巢岤百里凶邪回避黑巢令出血漫大地!”
疤脸汉子觉得能从黑巢手下活着出来已经是个奇迹见身旁一众手下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甩手喝道:“毕竟咱们也算跟黑巢惨烈交锋过而且全身而退丝毫不损说出去谁不高看两眼你们听说过除了咱们弟兄还有谁惹了黑巢这帮人还能活囫囵的?”
众手下听的无不暗暗点头想到自己跟黑巢“惨烈交锋”后仍旧活的好好的都下意识的抬起了胸膛信心又回来了不少。
至于真的是惨烈交锋还是损失惨重这个时候自然是可以不记的。
疤脸汉子觉得手下弟兄心气又涨上来了也挺佩服自己豪气道:“东西没有了再抢看看人家刚才那头熊爷还不是越抢越滋润越抢越有水平藏宝的地方人家愣是一会就找到了都不用咱们提醒这才叫道行嘿咱们弟兄换个地方这无本的买卖接着干!”
“对接着干!”
一帮山贼被疤脸大汉鼓动了起来山呼海啸的吼了起来在疤脸的带领下简单的收拾了些细软一窝蜂的朝山下冲去开辟新根据地去了。
嘟嘟兴高采烈的压着两车脏物从山贼窝回来了刚要自夸两句却见领头的那个胖土人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己吓得把那些想要吐出的赞美之词又给活生生的咽回去了。
胖墩却没有放过嘟嘟挥舞着小拳头张牙舞爪的咆哮道:“你他娘的这头笨熊出来时说了多少次不准暴露谁叫你拽出来斧子的?出门时候你小子怎么保证的?”
嘟嘟掀了掀嘴唇刚要辩驳两句就见刚才还懒洋洋歪在车上打瞌睡的两头壮硕的黑熊闻声一下子精神起来铜铃般的巨眼中嗜血的光芒一闪而逝“噌噌”两声敏捷的从车上跳了下来狞笑着朝嘟嘟扑了过去。
胖墩脸色铁青恶狠狠道:“这小子一路上就他娘的喜欢给老子找麻烦战时不听号令者杀现在算是便宜你个熊玩意了二十军棍给他长长记性。”
“好咧交给俺了!”
“得令!”
“求求…啊…”
嘟嘟求饶的话还没说完只见眼前一团黑影扑面而来先前扑来的黑熊照着嘟嘟脸门上就是一拳“嘭”的一声把嘟嘟轰的鼻子喷血整个身体被砸的离地飞了出去。
嘟嘟身体尚未落地另一个暴力执法队的黑熊早已从马车上抽出了一根实心大木棍嗷嗷怪叫着冲嘟嘟雨点般的砸了过去。
那位先动手的见同伴打的过瘾怕二十棍捞不到几下立马就是一闷棍冲嘟嘟脑门上砸了过去又是一声巨木碰撞的闷响可怜的嘟嘟脑子里“嗡”的一声鸣叫紧跟着无数星光火花在眼前飞舞然后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一下便昏在这招黑巢人都特喜欢用的闷棍之下嘟嘟绝对不冤就跟经常动刀子的人经过无数实战后会慢慢的在刀插入对方肉体时培养出某种感觉一样入肉的分寸要死的还是要活的真正的用刀者在入肉的霎那便能凭感觉下刀这就叫做刀感。
执法队队员因为经常使用实心木棍慢慢也练出来了棍感这种能把人表面揍的皮开肉绽其实骨肉皆不伤也能把人揍成内伤而表面无大恙的工具多少次给队员们带来了难以名状的快感凭借下棍的手感一棍子敲上去的尺度要内伤还是外伤要昏迷还是要迷而不昏还是干脆一棍弄死全凭使棍的人决定。
在受害人满地打滚躲棍求饶的混乱时刻有经验的执法队队员根本不用看凭感觉就能准确的敲中脊柱尾椎骨后脑太阳岤下阴嘴上唇面部三角区耳后这些要害达到一棍致死一棍神经或一棍敲残废的目的。
也能够在乱棍齐飞中准确的专找屁股胳膊大小腿肋骨脚后跟这些打上去很疼却特别耐打敲上去感觉很爽却不容易把人打死的部位开敲被敲者那凄厉的惨叫声听着就让人愉快随着棍子上下纷飞伴着被敲者一声声自肺腑的呼喊那种从后背升起的快感直冲头皮痒痒的感觉让队员们无不大呼过瘾。
能在一棍一棍之间分别达到要什么状态就能打出什么状态的队员无不是千棍百敲的实战中摸索出来的一棍子下去要残废的绝对活不利索要内伤的绝对表面看不出伤痕这就是执法队队员之间经常互相讨教研究的棍法一种玩棍的境界。
自从执法队流传出了几篇关于玩棍的心得黑巢上下那些闲的疯整日琢磨着怎么坑人的大流氓们终于找到一个能解闷却不触犯军规的好玩意毕竟在黑巢这么个随时会死人的地方只要不致死就不能算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特别是敢死队这种特别部门像他们这样的冷血疯子一般没几个人愿意多接触但并不妨碍大队内部的友好切磋呀反正只要找好了感觉再下棍大不了重伤要死咋那么容易?
于是乎玩棍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妖猎手》第二部第七本《邪灵苏醒》完
第一章 乾达婆王
横挂在魔界天穹之上的紫日无时无刻不在散着光与热在亘古便存在的九个太阳滋养下中州大地上到处都是茂密的植被不出幽都百里便是一处丛林密布藤蔓交织的黑森林。
黑森林之所以叫黑森林都是因为那遮天蔽日的大树茂密的丛林中无数伸展枝叶的老树那扭曲缠绕的藤蔓由树冠至树根交织成一道道厚密的屏障层层叠叠。
茂密的枝干遮住了阳光诞泌的瘴气也同样阻挡了外来植物的进入更别提那些密密麻麻粘在树叶上的吸血蚂蟥更是让人望而生畏。
一般来讲在终年不见天日的黑森林内外来植物是很难生存的更别说喜光的花卉果林了大多都是一些厌光的菌类植物越往黑森林的深处这种情况越明显那里往往已经完全是一片没有光的黑色世界了。
但是也有例外。
幽都正西一百三十里处深入黑森林中心二十多里的地方小溪流水花香扑鼻不但有一片片绿油油的青草植被野地上更是长满了奇花异草各类花卉争相绽放姹紫嫣红争娇夺艳。
这处被黑森林包裹着的花圃一般的小溪旁安静的矗立着一座小木屋简单的构架朴素的外表如果不是这座木屋坐落在人迹罕至的黑森林深处任谁也不会觉得奇怪。
突然一股悠扬的乐声飘荡而出声音委婉平静忽而如花草摇曳水中倒影意境深远忽而悠扬徐缓万籁皆寂给人以层迭恍惚的感觉。
此时离木屋不远的一座凉亭中一位丰姿绰约白衣胜雪的女子正手抚古琴端坐在石凳上闭目调琴。
那一双晶莹剔透仿若无骨的芊手不断在琴弦上来回拨动十指拨弄间偶尔出几声弦鸣透弦而出的琴音引来了几只鸟儿围着凉亭上空盘旋飞舞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忽然一声唏鸣由远至近清晰地的传来围在凉亭上空的那群鸟儿立即惊慌起来扑扇着双翅快飞遁女子却仍旧专心的闭目调琴连眼皮都没有睁开。
不多时一头金黄铯大鹰从远处树林的顶端现出身形带着呼啸的冷风疾朝凉亭俯冲而至眼看就要一头撞上凉亭却又巨翅猛展身体快拔高堪堪逼过亭檐呼啸着从亭上掠过一身清脆的鹰鸣传来金鹰转瞬飞远。
金鹰双翅舞起的狂风足以吹翻一张桌台却连亭内女子的衣摆都没有掀起女子对忽然间扑来的金鹰似乎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在金鹰掠过亭檐的同时悄然松开了一直用中指摁住的尾弦。
琴弦颤动间“叮”的出一声的弦鸣百丈外密林内正在觅食的一头小兽毫无征兆的身两断瞬时解体。
女子额头微皱似乎觉得哪里不对扭头望去眼内只见紫影一闪刚好捕捉到了一个消失于木屋门内的背影心头不由一颤双目闪过一抹冷冽的杀机忽又隐去再也无法保持刚才古井不波的心境猛然站了起来。
木屋内一个紫男子正饶有兴趣的盯着堂内桌上摆着的黑白棋子纵横九宫三百六十一路的棋盘上四象之间黑白搏杀已近收宫却在最后一招的时分突然中断。
一黑一白两颗棋子赫然出现在棋盘之外被截黑龙顿时逃出生天跳出棋盘而去白子只得黯然离场。
盘内的死棋却在黑子离场的霎那活了过来也许是变成了棋盘外新一局的起点。
“这盘外的一局又怎能分出胜负?”
青年摇头一叹自嘲的笑了一笑。
“只要执黑执白的两方还在棋盘内胜负终究是要在盘内而论的不是么?”
女子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青年的身后。
青年闻声一愣忽又大笑了起来头也不回的附和道:“原来重要的不是棋子而是执棋的两方怪不得当年关伊将此局从记忆中一把抹去。”
说着忽然转过头来嘴角一掀朝女子笑道:“既然如此前辈却又为何将此局复盘呢?”
女子早在刚一进门的同时就认出了这个突然造访的青年正是当初自己跟关伊在秘境内手谈时贸然闯入的那个小子非但没有对眼前这个不之客动怒反而闻声漠然一叹黯然道:“如果我说只是因为寂寞你信么?”
青年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反问道:“哦?莫非是对手难求?”
女子同样不置可否的笑了起来没好气地瞪了青年一眼道:“我还不知道贵客造访有何贵干呢该不会是专程来找我论棋的吧?”
青年眉头一挑平淡道:“如果说钟某来此只是为了婆王的人头殿下是否也信呢?”
来人正是钟道临而他面前的女子就是几年前与太虚凌霄上人对弈的魔界八王之一善于音律的美神——乾达婆王。
奇怪的是被钟道临如此挑衅的乾达婆王并没有露出惊讶或恼怒的神情反而饶有兴趣的盯着钟道临看笑吟吟道:“我为什么不信?几十年来你还是第一个能够破开外面的迷阵找到此处的人我找这么个清静地方就是不想被人打扰你能找到这里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事只是想不起你我之间有什么仇怨而已为了关伊?”
钟道临轻笑一声随手拿起一枚桌上的黑棋在手中把玩道:“关伊早就‘走’了跟他无关只是想找你们八王聊聊谁知道找来找去只打听到婆王的住处不知其他几位如今何处?”
乾达婆王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调侃道:“小兄弟真会打听胃口也还不小。”
说着双眸之中忽然寒光一闪冷冷道:“费冲何在?”
费冲本为幽都之内的一位有名乐师结交之人非富即贵某次殿内奏乐之时琴弦忽然断裂而获罪被除去乐籍因而开始苦心钻研制琴造弦之法以制作乐器为生但因其制琴技艺并不出众往日旧交也不再与其往来慢慢变得穷困潦倒。
感受到世态炎凉的费冲性情大变经常借酒浇愁一日酒醉后无钱付账被店小二一顿拳脚打出酒肆伤卧于店门大街之上不多时雷鸣暴雨乍至行人纷纷奔逃躲雨空旷的街道之上只剩下无人理睬的费冲像一滩烂泥般醉卧雷雨之中。
谁知此人却在这场风雷暴雨之中通过风雷雨电悟出了“音”的领域以心制琴终成一代大家有“乐圣”之称与乾达婆王乃忘年之交也是唯一知道乾达婆王就在幽都附近隐居的人。
钟道临这些日子来苦心积虑四处查找八王的线索自然明白乾达婆王为何有此一问闻声并不多言只是淡淡道:“死了!”
话音刚落钟道临忽然嗅到一股浓郁的香气不假思索便立即弹指将手上的那枚棋子朝乾达婆王眉心弹去同时抽身疾退。
“轰隆”一声爆响钟道临身后的木桌与后墙不分先后碎裂从桌上散落掉下的几十枚棋子尚未落地便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操纵起来漂浮于半空的黑白棋子来回变化着不同的运动轨迹带着咻咻的尖啸破空声一股脑的朝乾达婆王周身要害激射而去。
几乎与此同时从乾达婆王体内猛然爆出一股洪水决堤般的森寒气浪曲指连弹间几枚怒射而至的棋子纷纷炸成团团石粉。
“波波”几声拔木塞的轻响传来进入乾达婆王气场内几枚棋子就像石子射入了水中水圈纷现拉出了一道道淡蓝色轨迹不停的围着她转圈度却同时慢了下来。
“嘭”的一声闷响整间木屋就好像被撑破的水囊在两人出手的同时就已经轰然碎炸。
只是由于两人的度太快直到所有的棋子被乾达婆王全部击碎钟道临已经飞离了乾达婆王的气场范围纷飞的木削碎石才由内至外朝八方炸散开来。
乾达婆王暗叹一声“可惜”她本来就对来人估计甚高只是没想到钟道临在闻到香气的同时就断然抽身疾退而且利用棋子切断了跟自己的精神联系使得她暗布的五音迷魂阵鲜有的未竟全功居然五音尚未出手便已经被破了。
与刚才疾退而去的情况不同已经退至三十丈开外的钟道临见乾达婆王并没有贴身追上反而有些失望似的摇了摇头负手朝乾达婆王站立的地方闲庭信步般的轻松迎去。
见到钟道临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乾达婆王绝美的容颜之上次闪过了一抹怒色一双玉臂轻抬间忽然在怀中出现一张巨大的金色竖琴。
这张竖琴太大诡异了说是张竖琴倒不如说是一把巨大的半圆型弯刀整张琴几乎把乾达婆王的全身包裹了起来而护在前心的一半琴身正是一把弯刀的刀柄。
这把状如弯刀的竖琴并不像方才乾达婆王在凉亭内调试的那张古琴甚至说这根本就不是一张琴因为这张竖琴居然是没有弦的。
此琴一出钟道临非但没有觉得奇怪神色之中反而开始有了一丝欣喜。
他当然不会认为善于音律的乾达婆王会拿出一张不是琴的琴普通的琴需要琴弦颤动的声音与琴面的激荡合成琴音既然这张奇怪的竖琴不需要通过琴弦的颤动来制造影响人第二识耳力的音波那就不排除有能影响更深神觉的东西甚至是越六识的领域。
尽管有所戒备钟道临表面却仍旧不紧不慢的朝乾达婆王踱步而行连双脚步伐踏出的节奏都没有一丝的改变只是脚尖踏上草地的力度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增大离乾达婆王三十丈时还是踏地的无声到了二十五丈便出了沙沙的声响。
到了二十丈距离的时候每当钟道临一步踏出便有一声闷鼓般的声响传出令人燥闷的步点声逐步加大。
十五丈。
钟道临行走之间所制造的沉重步点声仿若一声声闷雷响在乾达婆王的心头乾达婆王只感到一阵血脉膨胀心浮气躁只得运功及体才勉强压住了躁动不止的血脉同时心中骇然如何也想不到当年一招未出便能逼的此人吐血这才多长时间居然变得强横若斯。
离钟道临尚有百丈开外的四周密林内飞禽走兽惊慌失措根本受不了这种巨锤擂鼓般的闷响除了灵巧的飞禽及时逃亡来不及逃出音障范围内的兽类接连被震毙。
天空中本已飞遁出很远的几只鸠鸟在钟道临又一步踏出的同时毫无征兆的从空中一头栽下。
十丈。
天地之间仿佛一下子沉寂下来除了钟道临踏步而行的沉闷步点声周围万籁俱寂一片死默连风声都听不到了。
钟道临脚尖踏入的地方草皮碎石纷纷碎成糜粉无数尘土颗粒震动间纷纷离地漂浮而起转瞬雾化成了无形的尘埃…
钟道临一头紫无风飘起双眸渐渐蒙上了一层赤红之色这是功力提至极限的表现想要以音破音用精神力量试探乾达婆王的他迈出了距离对方十丈内的第一步……
乾达婆王一头如瀑长同样是如风暴般漂浮舞动开来一双凤目却在此时缓缓地合上右手轻轻的抚上了竖琴……
就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在乾达婆王手抚竖琴的同时竖琴前方的空气忽然扭曲起来一道道肉眼难以分辨的波纹电光火花间便已经如大浪般涌至钟道临胸前。
“嗡!”
一声裂玉撕金的尖锐颤鸣毫无征兆的在钟道临心头炸响。
钟道临心中狂震浑身寒毛一下子竖了起来琴声在脑中炸响的同时右手一掌猛然轰在了身前空气扭曲处。
“嘭”的一声爆响。
钟道临右袖粉碎的同时身前音波所形成的声场仿佛也被这一掌生生撕裂“波”的一声炸成无数道飞溅的气流。
“咚-咚-咚-咚!”
乾达婆王曲指连弹五根葱玉般的指头不停的点在竖琴的空处一道道音波流星赶矢般朝钟道临激射而出两人之间的大地仿佛被刀剑砍过顿时出现了一道道深沟。
“叮叮叮!”
一声声刀鸣传来不知何时已经抽刀在手的钟道临冷喝出声双手横刀于身前用虚无之刃的刀柄堪堪挡住如浪般不停涌来的音浪。
每挡住一次音波形成的气柱上身便剧烈颤抖一下脚下不受控制的后退一步。
乾达婆王七音方毕钟道临也正好退了七步双臂上尽是暴起的青筋握刀的双手已经有些微微颤。
“百年来你是第一个能听到这曲子的人。”
乾达婆王不知为何并没有趁着钟道临立足未稳的当头而痛下杀手反而手抚竖琴低叹了口气幽幽道:“能否听完却要看你的造化了。”
“却不知曲名……”
钟道临闻声刚一开口鼻头忽然嗅到一股浓香眼前景色顿时扭曲变幻起来不由得心神一凛闭口凝神戒备自知方才心灵稍一放松便被乾达婆王乘虚而入否则也不会灵台失守摄于魔音陷入魔音幻境。
如果说刚才乾达婆王只是试琴拨弦的话那么当她再一次将双手抚上竖琴幽幽低唱时整个天地陡然色变。
钟道临眼前所能见到的景色在一阵悠扬的琴声中不断扭曲、幻化渐渐从目光中抽离、飘远手抚竖琴的乾达婆王已经消失不见取之的则是无数幅纷至沓来的画面。
刚才还是黑森林之内的一片安谧绿境不多时万道霞光升起钟道临便站在了一处斜崖之巅抬头只见深邃蔚蓝的天空中几缕白云飘浮崖下便是一派绿意盎然的花谷。
千峰万峦的群山环抱的绿谷之中春江花溪潺潺泉水飞禽欢舞猿猴嬉戏一切都让人感觉那么的熟悉。
一阵微凉的清风夹杂着花香从钟道临脸颊拂面划过看身前云走雾绕脚下迷离的白丝飘飘直如仙境一般。
“这不是峨眉天池峰么?”
钟道临心中大讶:“我怎么到了这里?”
“徒儿你回来了?”
一阵熟悉的呼声传来钟道临扭头望去就见一个嬉皮笑脸背着红葫芦的邋遢老道脚踏古剑凌空飞来。
不等老道飞近钟道临就已经认出来人正是自己的授业恩师醉道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师傅?”
“师傅”两字的余音尚未消失虚空中踏剑而来的老道忽然加没等钟道临反应过来就那么连人带剑从他的肉身疾穿而过。
钟道临只感到胸口猛然一疼忍不住怒喝出声幻象破碎眼前忽然被赤红色的血液布满紧跟着重新回到了与乾达婆王对峙的环境。
睁目一看一道弯月般的寒光从自己身后旋转着飞回迅隐没在乾达婆王手中的那把金色竖琴中。
钟道临单手捂着胸前不停朝外渗血的伤口胸口处一阵剧痛的感觉清晰传来明白方才是被乾达婆王琴音造成的幻境所迷不由得暗怪自己托大。
魔界八大天王各有奇功绝艺又岂能是易与钟道临本来以为乾达婆王无论再怎么善于以音破敌不过也就是比缥缈宫《彩云宫阙》高一筹的水准谁知两者之间天差地远乾达婆王居然能用音律侵入敌手的心灵之境。
钟道临因为错估乾达婆王而一个照面便被重伤心灵却反而平静了下来单手握刀缓缓地将虚无之刃朝前点出不退反进。
已经缓缓合上双目的钟道临不知不觉中离地漂浮而起心中无忧无喜五识抽离肉身渐渐陷入古井不波的大混沌意境中……
第二章 以幻破幻
钟道临受伤后奇怪的反应被乾达婆王尽收眼底双目之中不由得闪过了一抹讶色平常人受创越重心灵的破绽也越大焦躁、恐惧、挫败、疲乏等一些修行之人很难出现的负面情绪都会涌现。
眼前之人居然能够因伤而顿悟不受魔音幻境所扰得法门懂得将五识抽离隐于神觉将五色五音五迷皆挡于神觉之外不得不让乾达婆王在惊讶的同时生出了一抹浓重的杀机。
此子出现绝非魔族之幸。
千百年来乾达婆王鲜有与人动手的机会虽然不会把一般人的生死放在眼里却也不会轻易动怒起杀机毕竟有资格让她动手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
此时生出了要将钟道临毙于此处的想法反而让乾达婆王兴奋起来这种兴致勃勃地感觉对她来讲同样很难得毕竟只有像她这种层次的人才能明白自己是多么的寂寞。
对手难求。
优美的旋律在这个黑森林包裹着的绿地之上再一次响起丝毫感觉不到任何得杀伐之意如果是外人听来恐怕也很难想象这样动听的乐章会是杀人无形的催魂曲。
伴随着优美的旋律二人之间的空气开始扭曲起来一道道波纹般的声浪仿佛无形的海潮升起落下。